我们小区的橘猫,是个诗人。
它的诗行,写在三楼的空调外机上。它不写慵懒的午后,只写头顶那片流动的、蔚蓝的天空。它的读者,是那些自由来去的鸽子。
风是它的韵脚,每一次吹过,都让它绷紧身体,蓄势待发。爪子与金属的摩擦,是它最激昂的标点。在旁人看来,这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猫,本该属于地面,属于老鼠的窸窣与夜晚的静谧。
但我知道它的故事。那是一个关于暴雨、坠落和仰望的故事。为了追逐一只躲进楼道的鸽子,它曾从湿漉漉的排水管上摔下,发出沉闷的回响。疼痛没能阻止它,它只是爬起来,继续用目光描摹那个远去的身影。
因为很久以前,当它还是一只被遗弃在天台、饿到发抖的小猫时,是那只鸽子,用喙衔来了面包屑,也衔来了第一缕希望的光。
所以,它仰望的,从来不是飞翔本身,而是那份救赎,那份它想再次触碰的温暖。
这让我想起我们每个人。那些被贴上“不切实际”标签的梦想,那些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渴望,那些被嘲笑为“痴人说梦”的坚持……我们何尝不是那只橘猫?想靠近的,或许是童年时的一个承诺,是少年时的一个理想,是内心深处那个最纯粹、最不被理解的自己。
今早,阳光很好。它依旧在那里,像一尊镀金的雕像。一只鸽子从它头顶优雅地滑过,它没有动,只是尾巴尖,温柔地摇了摇。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真正的“飞翔”,或许不在于翅膀,而在于那颗始终仰望、从未低垂的头颅。拥有一个值得仰望的梦想,本身就是一种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