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槐花(3)

老家似乎没有不准在宅院里种槐树的禁忌,我家的旧宅子里长着三棵槐树,一棵生在正堂屋的门口,一棵生在谷仓旁边,还有一棵生在大门口的小树林里,她们都是我的乐园。

正堂屋门口的大槐树是树中的伟丈夫,生的又高又直,好像是整个院子中最大的一棵树。树枝浓密茂盛,叶大刺也大,树荫可以罩住两三间堂屋顶。先后有好几拨斑鸠看中了这风水宝地,来树上筑巢育雏。夏天还有鸣蝉在这里享受,用聒噪与喧嚣炫耀短暂的阳光下的幸福生活。

与大槐树并排的,有一棵香椿树,还有一棵大榆树和一棵梧桐树。她们都亲近可人,是可以肌肤相亲的朋友。我曾爬上房顶帮妈妈摘了香椿芽做呱嗒,故意奶声奶气地问房下张望的妈妈,“够了没?”既使妈妈连声说“够了,够了”,我也会逞能似的再摘上几枝,嘴馋似的希望能多吃上几枝香椿鱼。香椿,榆树,梧桐,都是我的滑梯。有时候我从墙头攀到房顶,像皇帝翻牌子似的随意抱住一棵大树的一个丫杈,小心翼翼地迈到树上,再顺着树干滋溜一下滑下来。有时候顺着树干爬上丫杈,再踏上房顶,然后干些摘榆钱、看桐花、批椿芽的勾当。这些事多数是背着大人干的,妈妈一般不知道。要是真知道了,她就会一脸焦急地仰头张望,看我真抓牢了,才忙不迭地提醒说,“看准了,抓稳了,慢慢下来。”

对威严的大槐树,我却不敢如此造次,我从来没有爬过这棵大树也没有摘过她的槐花。记得有时候是站在堂屋顶上看大槐树上的鸟巢,既担心又盼望着小斑鸠出窝后会掉到地上,有时候是拿了竹竿和马尾毛做的装备去套树枝上的知了。小孩子没有耐心,游戏总是以那只倒霉的知了惊叫一声飞到别的树上重新安顿收场。马尾毛是从家里的一柄拂尘上扯下来的,那拂尘是妈妈非常宝贝的当年嫁妆的一部分。尽管几乎被我扯秃了,妈妈也不真恼,沉下脸来作势要打,却总是被我轻易地逃掉了。

谷仓旁边的槐树小多了,长势也不旺。春天来了,最多开个十朵八朵的槐花,让人提不起多少兴致,树半腰倒是会生些毛茸茸的小枝。有时一时兴起,我会三下两下爬上谷仓顶,折了这些嫩枝去犒劳犒劳树下的青山羊。

小树林里的槐树歪着身子向东南方向长,不但歪斜还拧巴,既使长成参天大树也不能锯木材打家具,更不能当檩条盖房子。这棵材坏树却很旺盛,在高大的榆树左遮右挡下依然孜孜不倦,奋力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阳光。

想当年懵懂年少,对这些槐树其实并没有多少感觉。到了小学四年级,有一次作文课上,一位勤奋的同学把街头槐花的清香写进了作文。或许是这篇习作唤醒了老师积攒了多年的情愫,他赞了又赞,赞不绝口。我们这些皮孩子一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就上山爬墙去观察槐花。

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三十五年。故乡老宅院里的三株槐树早已不知所踪,当年的同学多数也都熬成了闰土或者傻根。每当春天有一缕槐花的清香默默地向我招手,我的眼前都会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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