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1月27日11点46分,我的父亲因肺癌扩散至全身永远的离开了人世!
去年三月父亲查出肺部有阴影,因他一直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都很差,医生表弟和曾服侍过世舅舅的表哥一致建议不要告知他真相,五一期间我和老公专程回到公安与大弟一起商定,最终决定隐瞒病情,告诉他只是肺部炎症,多吸氧、不抽烟喝酒就好了!
今年九月,父亲身体越来越虚弱,身体左侧开始疼痛,反反复复住了几次医院,自己还能缓慢挪动,母亲一人即可照顾。大弟负责办理各项入院出院手续、接送父母;小弟从东莞回家陪伴父母二十余天;临近国庆放假前,我从南京回家陪伴父母几天。
11月13日早上父亲身体开始疼痛难忍,大弟购入止疼药,九点吃了两颗,疼痛缓解,好好睡了一觉,十四小时后再吃两颗。
14日中午又开始疼痛,陆续吃了三颗止疼药疼痛仍无法缓解,呼吸困难、目光无神、呕吐、昏迷,晚上七点钟送至中医院ICU病房急救。
15日我和小弟赶往公安,路途中,母亲说父亲已苏醒过来,医生建议移至普通病房,便于亲人照顾!经CT检测,癌细胞已扩散至全身,肝脏和右肺已完全失去功能,移至普通病房主要是输液、吸氧得以维系生命,身体疼痛即打吗啡(每十小时左右打一针)。从ICU病房出来,父亲舌头内卷、口齿不清、身体僵硬、神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目光无神、身体左侧疼痛难忍。
25日,父亲陷入深度昏迷。
26日,我老公驾车赶往公安,早上八点出发,晚上十一点半赶到。
27日11:46,父亲安然离去。享年77岁!
与母亲相伴照顾父亲的这几天,母亲对我讲起父亲各阶段的人生经历,如幻灯片一样播放他平凡的人生:
父亲姊妹七人,兄弟六个中排行老五,十岁左右随家从湖南移居湖北;少年时期,因不顶嘴而深得父母喜欢。
16岁与母亲订婚,下雨天闲来无事,穿着木屐到外公外婆家,外公问一句答一句;从来没见他花钱请客,母亲问他怎么这么小气,他说没钱,后来才知道他口袋里确实从来不装钱;英雄救美:父母分坐不同的船只去砍青(春天砍下青草撒入农田中沤肥),船只侧翻,母亲落入水中拼命挣扎,父亲拼死相救,当然也救了其他人!
父亲曾经有机会当兵,被我母亲阻止(阻止原因是当时老大老二老三已分家,老四老五老六和爷爷奶奶不分家;老四老六已去当兵未成家,如果老五再去当兵,照顾双亲的责任将落到母亲一人头上),他也不反抗。因为懂机械,他先后到大队部、米厂、油脂厂、菌种厂工作(那时父亲在外每月工资30元全部交给队里,他要抽烟喝酒的钱由母亲提供),留下母亲一个人带着爷爷奶奶、我们姐弟三人在农村种田、养猪。每到周末,父亲从米厂用他的永久牌自行车驮着一二百多斤的米糠回家(母亲念叨多次,驮米糠可不是简单的事,路况不好,有一次推着自行车走了一二十里回家),喂饱家中的母猪、肉猪!母亲不只一次自豪的对我说:队长说我家猪粪品质好,一担粪可以算一个工分,所以每年我们家的猪和母亲挣的工分一样多!分田到户后,我家的农田底肥足,亩产粮食比别人多许多;后来母亲随父亲离开农村,农田转给堂哥,到现在粮食产量仍然比别的田高,堂哥堂嫂至今还在提起!
我小时身体瘦弱,营养不良、低血糖多次犯晕,读完小学要到离家很远的初中住校,母亲担心我无法承受,让父亲写信给沙市的四伯父母,问是否可以让我在沙市读初中,四伯父母同意,我得以跃出农门。到现在为止,仍然有人说我父母重女轻男。
父亲吝啬于申辩:父亲从单位带回几块肥皂(稀罕物),母亲将它们放在卧室柜子下的隔板上(奶奶看得见拿得到),奶奶非常生气,说母亲没把肥皂给她用,父亲要去上班,奶奶拉着不让他走,父亲二话不说,把肥皂全部扔到屋后的大寨沟里;父亲在生产队管理机械时,发电机配件不见了,大家都说是他偷的,他默默吸烟、一声不吭、不急不躁,风声平息后,有人买来新配件,发现就是原来的配件,才知贼喊捉贼,对于这些误解父亲不发表任何意见;米厂发工资,60元不见了,管理员硬说是父亲偷的,原因是只有他一个人去领过工资,他只说自己没偷,后来我妈去闹,才得以平息;父母有段时间在南京,两人一起去菜场买菜,母亲买藕,四元钱左右一节的藕被卖家说要十元,母亲说不买了,卖家说这节藕已经掰下来了不买不行,甚至拿着刀走出来,母亲说不买就不买,很多人也说确实贵,卖家只好不了了之,回头再看看我的父亲大人,他躲在很远的地方偷偷瞄,为此母亲把他骂得狗血喷头!
我儿子上小学后,父亲到南京与我们共同生活两三年,从来不做家务的父亲帮我接送儿子、买菜、做饭!总是舍不得花钱,菜量少,鸡蛋几个几个的买,大家都不好意思吃,有时反而略有剩余,他以为我们不喜欢吃他烧的菜,有些生气。后来我反复跟他说:我们在外上班一天,中饭在单位吃得很简单,晚上就想吃好点,您别舍不得,那时才多买点菜,但他自己总是吃得很少,看我们吃得精光才高兴!偏爱抽烟喝酒,最喜老公陪他喝酒,和他聊聊天!后来跟母亲说起在我家摘小虾头时,他会一个一个数,一小盘有一百多个虾呢!他烧的红烧肉和肉沫烧臭豆腐深得儿子喜欢!儿子说要养兔子,他天天去菜场捡菜叶,两只兔子在我的新家里养得老大,臭气熏天,老公捏着鼻子,老公几次以带下楼吃青草为由让兔子失踪,父亲千方百计又找到!
父亲一辈子沉默寡言,他表达爱的方式就是:每天中午催母亲打麻将,问她有没有钱,有次摔倒在取钱的路上;对子女,但凡母亲说哪位有困难需要帮助,他绝无任何意见,自己省吃俭用,鼎力相助;对亲朋好友,面对母亲的热心他默默支持!
邻床病友说他听清父亲自言自语说:我的任务完成了!
11月27日上午7点半,老公来到病房,对父亲说您放心吧!
9点半左右,看到他监护仪上的各项指标越来越差,预感他的生命快走到尽头,老公拨通儿子的微信视频,想让他再见心爱的外孙最后一面,他无神微睁的眼睛再也无法看见,但老公说看到了他眼角渗出的泪水。
10点39分,拨通四伯父微信,让他们兄弟见最后一面,四伯父在微信那头呼唤老五老五!父亲已经不能回应。
迅速地,血氧浓度由75直接掉到60以下,不久到55,很快就无法显示了;心率由115逐渐下来,98、90、80、70、60、50、40……
在母亲、叔叔婶婶、我和老公、弟弟和弟媳及侄儿的看护下,眼睁睁看着他平静的渐渐离去……没有留下一句抱怨、没有一声叹息、没有一点痛苦!
父亲以他的方式走完了他的一生,应该了无遗憾了吧!
今天早上5点半,众多至亲向父亲告别!
父亲,愿天堂没有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