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半,锅里还翻着汤,厨房的窗子飘着油烟的味道。
我刚把最后一道菜切好,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这个时间点很奇怪。你爸爸和弟弟还在学校,不该有人上门。
我一边擦手,一边走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外卖员,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礼貌微笑。
“你好,您是4单元2号楼1楼东吗?”
“是的。”
“那这是您的外卖。”
我愣了一下:“我们家没有订啊,是不是送错了?”
他查看了一下订单,又报出了你爸爸的姓氏和电话。我更纳闷了:他要订外卖,从来都会告诉我,况且我这正做着饭呢。
外卖员笑着说:“那可能是您家先生给您准备的惊喜吧。”
我接过餐,说了谢谢。
回到厨房,掀开袋子,却发现竟然是三份肯德基。
那一刻,我突然笑了。
我太清楚了——这一定是你订的。你爸爸极少买这些东西,而你,总喜欢俏俏地给咱们家留下些什么温热的小惊喜。
你可能是想让我少做一顿饭,也想给弟弟换个口味。因为你知道,家里最爱“姐姐牌美食”的,其实是弟弟。
我立刻给你发了信息:“宝贝,妈妈收到你的礼物了。怎么又乱花钱?一个月那点工资容易吗?”
还没等我放下手机,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妈妈,我刚从实验室出来,现在正要吃饭。”
我忍不住心酸:“你给我们点了外卖,自己怎么不点一份?”
你轻轻一笑:“想吃随时能吃,你姑娘现在也是有存款的人了。”
你的声音银铃般清脆,又带着一点自豪。
可我知道,那些存款不是“随便存下”的。
你向来节俭。
可买可不买的东西,你从不买。
能省一点,你就绝不多花一分。
女孩子爱美是天性,可你身上却像多了一道温柔的“刹车”。你不沉迷打扮,不热衷消费,那些五光十色的东西,在你身上总是轻轻略过。
你说你更在意书、更在意食物,更在意生活本身。
你常告诉我:“我觉得精神富足,比物质更重要。”
我偏偏觉得——正是你这种克制,反倒让你活得一身松弛。
你是工科生,却带着浪漫主义的心。
你说:“我这个专业吃香呢,将来肯定不愁工作。”
说这话时,你眼里带光。
你也是个文艺生。
文字是你的朋友,书是你的避风港。
你每天给自己留时间阅读和写字,周末在文字里慢慢度过。
旁人觉得你生活单调,你却乐在其中。
我看得很清楚——
你不是活得简单,而是活得深。
大学那几年,你一边写毕业论文,一边准备考研。你报考的是全国前十的985高校,专业门槛极高,全国多少人虎视眈眈,而名额却只有寥寥不足四十。
你告诉我,有时你也会焦虑。
然而即便这样,你还是会腾出时间去帮同学解题。你从不拒人,总怕别人因你难堪。
你的那位博士同学曾对别人这样评价你:“你们宿舍里,我最笃定能考上的,就是她。”
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她能把整个世界关掉,只留下眼前那一道题。”
后来,你果然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我知道——那不是偶然。
再后来,你继续读博。你的团队里五个人,只有你一个女孩。师兄们都比你年长,把你当妹妹护着,常打趣你说:“我们月月光,你月月余。”
他们羡慕你会花钱、不乱花钱,更不知道:
你存下的钱,很少是为自己准备的。
你更愿意,用来爱人。
你为同学订酒店、订餐厅,却自己坐地铁;
你不买华服名牌,却常给家人送礼物。
我曾劝你:“把钱多留给自己一点。”
你却总说:“只要你们开心,我就幸福。”
你不爱化妆,却是整个宿舍皮肤最好的一个。室友们消费了几年护肤品,最后却输给了你“清水洗脸”。
你笑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可妈妈知道,你的美不是不花钱,是花得对。
你把钱花在身体上——吃得好,睡得早;
你把时间用在精神上——读书、研究、写字。
所以你1米66的身高,体重始终稳定;
所以你熬夜偶有,但作息自律;
所以你看上去,从容而明亮。
你也不是从不劳累。
导师喜欢夜谈,论文常改到凌晨。
可你从不抱怨。
你只是适应,然后沉稳前行。
妈妈知道,你一路走来,并不轻松。
可你偏偏走得温柔、坚定又漂亮。
你知道我不太喜欢吃肉食,于是常常叮嘱我:“妈妈,光吃素可不好,肉还是要吃一点。”
你甚至问我还要不要点披萨:“芒果的,还是培根的?”
我拒绝了。
弟弟却在旁边高呼:“姐姐买的什么都好吃!”
你说:“过年带你逛超市,想要啥,姐都给你买。”
然后转头又哄我:“妈妈,我以后还要带你拍写真。”
你说:“你还没老,得让这点美留下来。”
那一刻,我忍不住泪湿眼眶。
孩子,我不记得自己教过你“要对父母好”。
可你却走得如此自然。
你把孝顺活成了本能。
我也不确定,究竟是哪一次阅读、哪一本书,在你心里播下了这样温柔又坚定的种子。
但我确定一件事:
书没有辜负你。
生活也没有亏待你。
我不敢奢求你飞得多高多远,
只愿你平安、自由、有光。
谢谢你,孩子。
你是妈妈这一生,最骄傲的作品。
爱你,永远。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