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说不明白的话
三哥确实走了,顺着八月十五的月光,只是没有人知道他向着东南西北哪个方向走的。同样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连夜跑路。是担心被他打的人报复吗?还是有别的原因?只有苏东诚一个人关心。
经过那晚鬼鸟的事,苏东诚几乎可以确认苏暮何的眼睛在黑夜里比一般人要看得更清楚这一事实,只是具体能看得多清楚,他也无法确定。
他和望香讨论了许久,可最终都没有想出,除了到地里干活能干到天黑之外,一双能在黑夜里看得很清楚的眼睛能有什么用处。倒是苏东诚的母亲在知道苏暮何能看到鬼鸟的事后,惶惶不安了很久。
“小何的魂怕是被带走了。”苏东诚母亲坚持要去请村里的一个老人,来给苏暮何叫魂。
“可别信那个。”苏东诚一边担心一边嘴硬,可最终拗不过母亲,还是同意了她的提议。
叫魂的那天,苏东诚杀了家里那只长得最漂亮的小公鸡。到底有没有用苏东诚也不知道,不过在那之后苏暮何确实安稳了很久,只是和从前一样,他还是在夜里跑来跑去,玩得甚至比白天还要开心。
天亮后苏东诚又去了三哥家,他实在不愿相信三哥会在夜里一声招呼不打就跑了,可让他失望的是,三哥确实走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那间几乎快倒塌的房子孤零零地在村庄的中央,院子里的台阶上已经长出了一些小草。
这个人真是太懒了,也不拔一下。苏东诚站在院子里,暗自骂道。除了那棵种在院子角落里的树,几乎很难看清楚这家里居然有人回来过。苏东诚站了一会儿,不知怎的心里居然升起了一股凉意,于是他转过身关上门快速离开了。
好好的家,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了呢?走了一半多的路后,苏东诚的心里生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这种感觉又让他想到了曾经学过的一些古诗,可想了很久后,还是没想到一句合适的诗来。
他只觉得有一种无法接受又无法言说的东西从三哥家的房子里跑了出来,那股子东西像是一头隐藏在森林里等着撕咬过路人的豹子,又如同是一片旋转着掉落进深沟的树叶……总之都让他的后背生出了一种凉意,不是害怕,却让他汗流浃背。
“啊!”苏东诚实在忍不住,站在那棵核桃树底下使劲吼了一声,他想通过吼声把心里的那股子劲儿给吼出去,可吼了一声后,那种感觉反而更强烈了。
“大清早的在这里鬼叫什么。”就在苏东诚不知所措时,猛地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苏东诚吓了一跳,转过身才发现是村里的一个老人。
“三老爹,你骇死我了。”看清老人后,苏东诚窘迫地说道。
“你才骇死我了,撒泡尿都不得安静。”老人看着苏东诚,很是奇怪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哈哈哈……”听到这里,苏东诚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都已经娶了老婆,孩子都断奶了,还夜不归宿,真不是个东西。”苏东诚的笑声还没有结束,就听到了老人的一阵数落,没办法,他只好大步跑着离开了那地方。
“泥马心呢,这世道越来越不像话了。”就算他跑得飞快,他还是听到了身后又传来一串叽里呱啦的骂声,好在很快就被风声掩盖住了。
虽然八月十五的月亮让村里及周边的年轻人都热闹了一场,可热闹之后该干的活还得继续。八月十六的清晨,望香约着苏东诚去地里把剩下的一点点苞谷驮回家,因为剩的不是很多,所以他们没有约着李四,只有望香和苏东诚两个人。望香喜欢跟着苏东诚,很多时候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
中秋后的漫雾村已经开始凉了起来,特别是清晨的时候,洁白的雾铺在那片还没有开垦的土地上,完全盖住了那些睡眼惺忪的鸟儿和花草树木。不知是不是别家的粮食都已经全部收回了家里,那条长长的路上只有望香和苏东诚两个人。
他们两个人一起的时候,苏东诚很少说话,而望香则会有一搭没一搭地拉扯着所有她知道或者不知道的东西。等望香也不说话了的时候,漫长的村道上就只剩下大山和海棠脖子上的铃铛声,像是望香藏在心里想和苏东诚说却又说不明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