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臊子面——长面

  民以食为天,而西北人的食物,大多情况下指的是一碗面。大西北地势广阔,日照充足,产出的小麦品质优良。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西北人,从小一定是吃着面食长大的,所以西北人对于一碗面的情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面食在西北人的眼里有很多种做法:馒头包子居首,撒饭,面条其次,这几样食物几乎每天都会吃一顿,吃的久了,便要想着法子换着吃,这就轮到扁豆面,凉面,血面这几种吃法了。但是有一种吃法,只有在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有喜事的时候才会吃,那就是我们家乡的臊子面,俗称长面,寓意福寿绵长,常来常往,长长久久。长面在我们家乡一般以机器面为主,面条的长度约一尺左右,粗细犹如小米粒的直径大小。刚压好的长面需要拿回家先做晾晒处理,在家里的空置房间找一处干净的地方,铺上报纸,然后再将压好的长面架到筷子上抖干净粘在面条上的面粉,将它摊成约十五厘米大小的方形平放在报纸上,等待十多天或者半个多月。儿时的腊月里,家家户户的空闲屋子里都铺满了晾晒的长面,咋看就像西北的梯田一样,一块块整齐排列。母亲总说:“面要干透,需要隔几天翻个面,这样才会易于存放。“她会用布满茧子的手轻轻翻动面条,听那声脆响是否利落,以此判断晾晒的成色。这样郑重其事的态度,让年幼的我早早明白,这不仅仅是一碗面,更是对光阴的丈量。

  一碗长面的滋味,承载着西北人最朴素的情怀。如遇家中有喜事的时候,便是长面大显身手的时候。村里的婚嫁喜事,必需提前一天邀请全村人吃长面。无需喜帖,一句“某某家喊吃长面“的电话,便是邀约。早年间,席面比较简朴,两碟素菜——咸韭菜、萝卜丝,取“好事成双“的意思。食客以碗计数,摞得越高,越显主家的待客诚意。

  最难忘的是三婶嫁女儿那日。天还未亮,灶房便腾起袅袅白雾。五个花瓷盆里分别盛着用胡麻油煸香的肉臊子、老豆腐丁、黄澄澄的鸡蛋丝,西红柿酱,和提前切好的绿油油的韭菜葱花。还有一大锅熬好的鸡汤。客人到齐时,一碗色相味俱全的五彩长面赫然眼前。三叔蹲在院里的石磨旁,将晒干的草果、八角,花椒细细研磨,空气里浮动的辛香与麦香的交织味,勾引得路过的大黄狗都赖在门槛外不肯走。新娘出门前,必需先吃一碗臊子面,里面加上两个荷包蛋,寓意圆满,天长地久。

  如今漂泊在外的游子们,行走在琳琅满目的美食间,却总是不忘那一口特殊意义的长面,其实,那不只是一面,更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现在的喜宴上,十道配菜里悄然多了猪耳朵、牛肉,肘子,虾仁,娃娃菜,西兰花,这些“洋气“食材,可那碗长面始终端坐主位。年轻人用手机拍下五彩斑斓的臊子面发朋友圈,配文却是祖辈传下的老话:“吃碗长面,牵念长远。“这大概就是西北人特有的浪漫——在变与不变之间,用一碗面条串起千年风霜,让最平凡的麦香,成为流淌在血脉里的文化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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