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记事

望着窗外飘飞的初雪,我恍惚间对时光的匆匆有了几分实感。

明明昨晚璐璐说“如果今年我不能脱单,那我就陪你一起跨年。”我还在笑着指责她竟把我当成备选,此刻抬头看向那阴沉的天,才发觉原来真的快要到新的一年。

今年的下半年似乎过得格外地快,快到我都记不起这半年来我究竟做了些什么值得纪念的事。偶尔失眠梦魇的夜晚,几乎没断过的嗓子发炎,被纷繁的琐事惊扰的每一天。无声的疲惫侵袭着我的身体,我却挣扎着在名为“庸碌”的泥潭中越陷越深。我不断安慰自己“这就是平淡的幸福”,却又清醒地意识到,我的日子就这样匆匆而去。因为虚度,所以匆匆。我于是陷入恐慌,因为平淡真的会消磨人的意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是否真的会彻底销蚀在这无尽的匆匆之中?

但昨晚散场时李老板的话又消减了我的几分焦虑。“不用想那些,只要你觉得自己有成长、有收获就好。”不得不承认,李老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比我活得通透。尽管我当时的回答是“我的收获就是一身病痛和大几千的医疗费。”但其实内心深处我已不觉回想起这段时日经历的种种。

两周前高烧在家晕倒,第一次坐救护车,第一次住院。对自己身体状况的忧虑,只身在异地工作的孤单,怕告诉父母后让他们担心的纠结,情绪的漩涡裹挟着我,让身体上的痛苦加倍地渗进我的心底。但幸好,我亲爱的妹妹仿若听到了某种召唤,在那样一个普通的周末从学校请假来到了我的身边。妹妹比我小五岁,所以在我眼里,妹妹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在那几天的昏沉中,我却意外发现,我一直以来精心呵护的小公主,竟为了我,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一名勇敢的骑士。我想,这是那段时间里最令我感慨的一件事。

但其实细细想来,令我感动的还远不止于此。在那几个难捱的日子里,我一通电话晶就立刻来医院陪我,还自告奋勇去给我买饭;孟杰每天一通电话来询问我的情况;还试图讲一些趣事来帮我调整心情;几位主任百忙之中还来医院里看我,告诉我班里不用担心,让我好好养病;侯老师给我实时汇报班里的情况,还向我传达孩子们对我的关心;王老师认真负责地帮我管班;我们语文组可爱的同事们主动帮我上课,还发来一条又一条满是关心的消息……其实在此之前,我一直对“单位”这个词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上的感受,但在那些瞬间,我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单位的温暖。

在大家的关怀中,我终于摆脱了医院的魔爪,重新回到了我们学校温暖的怀抱。或许是听说了我生病的消息,又或者是看到了我虚弱的身影,每一位相熟的同事看到我时总要过来慰问一番。珍珍还特地请我吃饭,庆祝我顺利出院。还有同办公室的南姐、莹莹和舒悦,每天不厌其烦地提醒我注意休息、多喝水、补充营养……我想,生病时的痛苦此刻在我的心里早已显得苍白,原来一直以来我都拥有那样多的爱与关怀。

后来,随着身体的慢慢恢复(但其实直到现在我依然每天咳嗽得头晕),这场荒诞的梦境(生病住院)也在盛大的仪式(人们的关怀与祝福)中悄然落幕。其实曲终人散时总会让人染上一丝感伤,但我还未来得及感伤,就带着咳哑了的嗓子去完成我生病之前就已经安排好的送课。精心准备了三五天,终于在昨日,满怀期待地去,满腔遗憾地回。我想我实在没有讲出我想要的效果,于是又开始难过、忧郁、自我怀疑。可就在这时,孟杰的消息再一次出现:晚上一起去吃饭吧,庆祝你顺利出院,也庆祝你和璐今天都讲完了你们的公开课。

我突然意识到,生活的玄妙就在于,每当我被张牙舞爪的祸事搅得情意低迷时,我总能更加敏锐地感知到一些微小的辛福。

于是便有了开头我和璐的对话,以及李老板那段浅显又深刻的发言。我们在即将打烊的小店里吃着烤肉,聊着只有我们彼此能听懂的故事;在夜里十点多的街道上,一同笑着璐口中的那场不存在的雨。在孟杰特地给我点的热奶茶的蒸气中,在李老板五种口味的温热的牛奶里,在璐一边互相吐槽一边任由我倚靠的肩膀上,我读出了那份既属于朋友又算得上是家人的温情。我想我终于明白了我的收获是什么,此刻我只愿我们永远这样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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