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福利院的活动室里,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旧书本混合的味道。凌峰穿着洗得发白的《蜀山剑侠录》戏服——那身曾经光鲜的白色剑尊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正蹲在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中间,指尖夹着一枚亮闪闪的硬币。
“张大爷,您看好了啊,这硬币现在在我左手。”凌峰扯出一个自认为最有仙气的笑容,眼角的细纹却出卖了他快三十岁的年纪。他晃了晃左手,硬币在指缝间灵活地翻转,“看好了,三、二、一!”
他右手握拳,张开时掌心空空如也。老人们稀稀拉拉地鼓起掌,张大爷眯着眼睛笑:“小凌啊,又骗我们老头子,肯定藏袖子里了。”
“哎呀张大爷,这叫魔术,是艺术!”凌峰夸张地甩了甩袖子,硬币“叮”地一声掉在地上,他尴尬地挠挠头,“失误失误,再来一个!”
这就是凌峰现在的日常。三年前,《蜀山剑侠录》停播,他这个饰演掌门“清虚剑尊”的主演,从十八线小鲜肉直接糊成了路人甲。除了偶尔接些商场开业的cos活动,最多的就是来福利院给老人小孩变魔术,图个热闹,也赚点零花钱。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经纪人发来的微信:“凌峰,下午三点,剧组十周年直播,别忘了!地址发你了,准时到,别又穿你那身破烂戏服!”
凌峰叹了口气,把硬币塞回口袋,跟老人们告了别。所谓的“十周年直播”,不过是平台为了炒冷饭,把几个过气主演凑在一起卖情怀。他心里清楚,这种直播跟福利院的魔术表演没什么区别,都是给人找乐子的。
下午三点,凌峰准时来到直播基地。化妆间里,苏清影已经坐在镜子前,正往脸上涂着廉价的粉底。她饰演的“妙音仙子”曾是无数人的白月光,如今却只能靠兼职声乐老师维持生计,手里还拿着那支塑料笛子,时不时放在唇边比划两下,眼神里满是落寞。
“凌峰哥,你来了。”苏清影转过头,勉强笑了笑,“你看我这妆,还行吗?”
“挺好的,还是那么仙。”凌峰随口应付着,心里却有点发酸。他走到隔壁的椅子坐下,化妆师拿着粉扑在他脸上随便抹了两下,就算完事。
这时,门被“砰”地一声推开,赵小天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直播。“家人们!看看这是谁!是我们的清虚剑尊和妙音仙子!十年了啊,爷青回有没有!”
赵小天今年二十二岁,当年饰演小师弟“烈火童子”,现在靠直播带货为生,一身的网红习气。他举着手机怼到凌峰和苏清影面前:“来,跟家人们打个招呼!”
凌峰硬挤出笑容:“大家好,我是凌峰,饰演过清虚剑尊。”
苏清影也跟着说:“大家好,我是苏清影,妙音仙子。”
“家人们刷起来!‘剑尊仙子yyds’!”赵小天在一旁吆喝着,直播间的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考古现场”“这剧我小时候看过”“主演都糊成这样了?”
凌峰看着那些弹幕,心里不是滋味。曾经,他们也是风光过的,走在路上会被认出来要签名,现在却只能在直播间里接受网友的调侃。
直播正式开始,三人坐在镜头前,主持人拿着台本,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当年拍戏的趣事。凌峰尽量配合着,说着那些被问了无数遍的老梗,赵小天则在一旁插科打诨,试图活跃气氛。
“接下来,让我们重温一下《蜀山剑侠录》的经典片段!”主持人话音刚落,背景屏幕上开始播放剧集的精彩剪辑。熟悉的背景音乐响起,画面里是年轻的凌峰穿着华丽的剑尊袍,手持青冥剑,意气风发地喊着台词:“剑出惊鸿,斩妖除魔!”
弹幕突然多了起来:“卧槽!当年这特效也太拉了吧”“青冥剑看着像塑料的”“剑尊这演技,跟闹着玩似的”。
凌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椅子扶手。就在这时,直播间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主持人皱起眉头。
赵小天举着手机:“家人们,好像出故障了,别走开,马上回来!”
灯光闪烁得越来越厉害,突然,“啪”的一声,全场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背景屏幕还亮着,上面定格着凌峰挥剑的画面。
“搞什么啊这是?”凌峰低声抱怨着,摸索着想要站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白光从背景屏幕中射出,仿佛要将整个直播间撕裂。凌峰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冲破了屏幕。
灰尘弥漫中,一个身着青色道袍、鹤发童颜的老者,手持一根古朴的罗盘,脚踩一把流光溢彩的飞剑,悬浮在半空中。他捋了捋长长的白胡子,目光如电,扫视着台下目瞪口呆的众人。
“清虚剑尊!妙音仙子!烈火童子!”老者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吾乃蜀山玄机子,奉天命而来,恳请三位仙尊随吾回苍澜界,拯救万民于水火!”
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凌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场景,跟《蜀山剑侠录》的片场特效似的,但又真实得可怕。那老者身上的道袍质感,那飞剑散发的寒光,还有他手中罗盘上流转的符文,都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玄奥。
赵小天举着手机,手抖得像筛糠,直播间里弹幕爆炸:“卧槽!特效师牛逼!”“这cosplay也太逼真了吧!”“剧组经费突然充足了?”
“老神仙,您……您是不是找错人了?”凌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我是演清虚剑尊的演员,叫凌峰,不是什么仙尊。”
“非也非也。”玄机子摇摇头,从飞剑上飘落下来,稳稳地站在舞台上,“吾观天机盘所示,影像与尔等丝毫不差,此乃天道示警,苍澜界魔渊即将复苏,唯有三位仙尊方能化解此劫!”
他说着,将手中的罗盘递到凌峰面前。罗盘中央的指针疯狂旋转,盘面浮现出模糊的影像,正是《蜀山剑侠录》的画面,而画面中的人物,赫然就是凌峰、苏清影和赵小天。
“您看这罗盘,分明是电视剧的画面啊!”苏清影也回过神来,指着罗盘说,“我们都是演的,那些剑招、法术,都是假的!”
“假亦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玄机子捻须微笑,“天道运转,自有其理。尔等虽在凡尘,然神魂已与苍澜界天命之人共鸣,此乃宿命使然。”
他话音刚落,手中的罗盘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一道光柱射向舞台角落的道具箱。箱子“啪”地打开,里面掉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那是当年剧组用来拍特写的道具剑,因为太重太丑,早就被弃置了。
然而此刻,那把铁剑在光柱的照耀下,剑身竟缓缓褪去锈迹,露出青蓝色的光泽,剑柄上雕刻的龙纹栩栩如生,散发出一股古朴苍凉的气息。
“这……这是青冥剑?!”凌峰失声叫道。剧中的青冥剑是最重要的道具,可惜做工粗糙,远不如眼前这把剑散发的威压。
玄机子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正是!此乃封印魔渊的神器青冥剑,千年之前随时空裂隙失落凡尘,如今感应到剑主气息,终得认主!”
他一挥手,青冥剑自动飞入凌峰手中。剑身在凌峰掌心微微震颤,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入体内,让他浑身一震。
“老神仙,您别开玩笑了……”凌峰握着青冥剑,只觉得荒谬绝伦,“我们真的只是演员,不会什么仙法道术……”
“无妨,”玄机子微微一笑,“仙尊只需牢记剧中所学,届时自会水到渠成。事不宜迟,魔渊异动已现,随吾速回苍澜界!”
他说着,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凌峰、苏清影和赵小天。三人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被卷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
“等等!我的手机!直播间还开着!”赵小天尖叫道。
凌峰只觉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地抱紧青冥剑,闭上眼睛。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玄机子沉稳的声音:“仙尊莫怕,即刻便至苍澜界!”
不知过了多久,旋转终于停止。凌峰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呆住了。
不再是熟悉的直播基地,而是一片云雾缭绕的山峰,古松参天,飞瀑流泉,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和淡淡的灵气。远处的天空中,竟有几道流光划过,仔细看去,竟是人御使着飞剑在飞行!
“这里是……蜀山?”苏清影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玄机子站在一块巨石上,指着远处一座被云雾环绕的主峰:“正是蜀山。三位仙尊请看,魔渊方向已有黑气溢出,血河老祖即将破封而出!”
凌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极北之地的天空中,隐隐有暗红色的雾气翻腾,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那气息,竟与《蜀山剑侠录》中描绘的魔渊气息惊人地相似。
“家人们……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赵小天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举着手机,镜头里是云雾缭绕的仙山和远处的黑气,直播间的弹幕早已爆炸:
“我靠!这特效是怎么做的?太逼真了吧!”
“楼上的傻了吧?这明显是实景!难道真有修仙世界?”
“刚才那个老神仙,是真的会飞啊!”
“剑尊仙子快跑!别被老神仙拐走了!”
“我好像看到了飞剑!这不是特效!”
凌峰握着手中的青冥剑,剑身传来的冰凉触感无比真实。他看着远处翻腾的黑气,又看了看身边同样一脸震惊的苏清影和赵小天,还有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玄机子长老,一股荒诞感和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同时涌上心头。
难道……《蜀山剑侠录》里的世界,是真的?他们这些演员,真的成了拯救世界的天命剑仙?
“仙尊,此地不宜久留,随吾回蜀山宗门,从长计议。”玄机子说着,祭出飞剑,“请上飞剑,吾等速回!”
看着那把流光溢彩的飞剑,凌峰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恐高症。他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老神仙,我……我恐高,能不能……能不能走着去?”
玄机子一愣,随即捋须笑道:“剑尊不必谦虚,恐高乃道心考验,只需克服心魔,自可御剑飞行。来,试上一试!”
他不由分说,将凌峰推上飞剑。凌峰刚站稳,飞剑便“嗖”地一声冲天而起。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蜀山的天空,凌峰紧紧抱住剑柄,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像筛糠,“我恐高啊——!救命啊——!”
苏清影和赵小天也被玄机子带上另一把飞剑,看着凌峰在前面的飞剑上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迷茫和一丝荒诞的苦笑。
这哪里是十周年直播,这分明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破次元大冒险!过气演员凌峰,拿着一把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青冥剑,在恐高的尖叫中,踏上了前往真实修真世界的旅程。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荒谬的冒险,才刚刚拉开序幕。远处的魔渊之中,一双猩红的眼睛已经睁开,正死死地盯着蜀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血河老祖,已经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