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起床,习惯地拉开窗帘一角,窗外又是罩着着白蒙蒙的雾。雾其实从昨天下午就起了。那时,我们三姐妹还在植物园弯来弯去的小路上游荡。那雾从东边的海水里漫出,缓缓地,不容分说地罩上几十层高的楼顶,西去的太阳冷着脸,远远地斜视着这些悠闲散漫的海雾。
空气里多了清凉的意味,我们看看那些被海雾朦胧着的高楼,学那雾的样子,慢腾腾走出植物园。当我一脚迈下公交车门,发现老城的阳光仍然亮丽着,那雾并没有追随过来。我想,这就是新市区与老城区的距离吧?不知骤起的海雾追过来需要多少时间?我想,明晨一定是云遮雾罩的天气。
六点钟,准时出门,看浓雾锁住了楼房的高层,在几十米以外的楼下,晨练的人们飘飘邈邈挥着手臂,在一层纱幔后随着音乐起舞。
雾是一阵阵地扑过来的,眼前的楼顶忽而迷蒙,忽而清晰,像电影里虚拍的仙境。我看着远处的晨练者缥缈如在仙境,他们看我也是个虚幻的吧?披着清凉的雾纱做过了八段锦,抬眼看那楼的顶层有了淡淡的阳光,之前锁在顶上的雾纱撤到低层。雾纱托举着阳光,楼顶上的天空露出一片浅浅的蓝。
那雾纱是游动的,它们被风推动着,刚刚游过去一块,后面又跟着来了一块。随着雾的游移,本来就淡薄的太阳也在明明灭灭地变幻着光影。我看那太阳,一会儿露出脸儿,一会儿隐进雾纱,雾和太阳相互拉扯着对抗着,它们的撕扯,就像飞机穿过云层,机翼划破了游云,游云遮住了舷窗。然而飞机与游云都是动态的,它们只是短暂的相遇,一忽儿便分道扬镳。但太阳是永恒的,尽管浓云薄雾作了晨昏一时的霸主,它们如何能锁住太阳的光辉呢?太阳永驻宇宙,云雾们迟早化成湿漉漉的雨滴,洇进广袤无垠的土地,流进大大小小的江河。
雾色被太阳照得越来越淡,它们是不甘心退出游戏的,依然留下些丝丝缕缕,纠缠在绿林的枝丫间,楼区的背阴处,铺在道路远远的脚底处,挂在群山青绿的裙摆上。当太阳高过东边的楼顶,那些铺在低处的雾丝也便消失不见。
晨练回来,接到九十岁婆母的电话,老人家煮了荠菜鸡蛋汤,通知我去领取。忽然记起来,今天是三月三了。明天谷雨,春天在烂漫的颜色里袅袅而去。淡淡的阳光带来夏的消息,站在这春天的尽头,大野麦田的抽穗扬花声如海涛汹涌清脆入耳,这是夏天即将登场的预热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