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祠

    读初中时有篇关于《晋祠》的课文,谁写的已经不记得了,但里面有棵周柏、唐槐,以及对晋祠水榭的描写依然清晰记得:周柏树干挺直,冠顶有几根稀疏的枝条,卧于石阶旁,如若一位老者在述说历史;唐槐,苍枝屈虬,老干上有柔枝,叶片繁茂如盖,微风下宛如一派鹤发童颜的仙人。我当时脑海里对这两棵树有着特别深的印象,它们在我个人对北方的萧瑟和历史厚重感的加持下,如同一副水墨画展现在我的脑海。对那泉、渠、溪、亭的描写,又让我进入了我们南方的细腻与安宁。这两幅我自己勾勒出来的截然不同意境的画在我脑海已经存在几十年!这也是去此次决意要来晋祠的原因之一。

  走近晋祠朱漆大门的瞬间,被磨得滑溜的石板路两旁是挺立的柏树和白杨,绿掩映中的“二郎神庙——水镜台”,那两扇窗就如孙悟空那调皮的大眼扑棱地看着我们,一想起猴子和二郎神的那个故事,不禁有点哑然失笑,竟然没一脚跨进历史长河的凝重和崇敬,浑然不觉这是一座千年古祠。沿着水镜台边上的石板路,欣赏着献殿神奇的构造和圣母殿前栩栩如生的八条盘龙,我对古代能工巧匠们的精湛技艺赞叹不已。


抬头撞见周柏的刹那,脚步竟顿住了——它比记忆里更显苍劲,灰黄的树干上,裂纹像无数道被岁月拉长的沟壑,斜倚着,一根树枝靠在另一棵柏树上,那姿态,哪里是老者述史,分明是见过千年风雨的沉默者,正垂眸看我这匆匆的过客。指尖抚过已经被岁月得光滑的树干。触感里藏着秦汉的月光、唐宋的烟尘,忽然就觉出自己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那些以为跨不过的坎,原是这样轻,轻得像风里掠过的一粒尘埃。


  突然耳畔传来一句这就是真正的老有所依。”转头看见一个年轻小伙,正用手指着周柏倚靠着的另一棵同样树皮脱落,树干光滑但高大挺拔的大柏树说道。是呀,老态龙钟的周柏已经侧倒,所幸这棵稍显年轻的大柏树及时用自己的肩膀抗住了周柏,让周柏继续得以生存。老有所依”多么真实的写照呀。

寻唐槐时,难老泉吸引了我的注意,满心欢喜地上去想一睹那汪清泉,然结果大失所望,泉底那一叠叠的纸币和硬币煞间坏了心境。本以为再也找不回书中描写的那干净,透明的水了,悻悻然走向左边的白鹤亭,靠在亭子里的木栏杆凭栏远眺,一条约三米宽的水渠蜿蜒着从亭下穿过,清冽的渠水静静流淌。俯身看水底的青石板,被水流磨得温润如玉,忽然懂了:这千年的水,依旧清澈,坏了的只是现代人的欲望和无知,而它依旧初心不改。

  等唐槐撞进眼里,倒吸了口气——苍枝盘虬如老龙卧云,偏有几枝新绿从皴裂的老干里挣出来,叶片稠得能盛住满树阳光,风过时簌簌作响,像极了历经沧桑后依然绽开的笑。这才惊觉,所谓岁月,从不是一味的苍老,是周柏的皴裂里藏着倔强,是唐槐的斑驳中孕着新生。那些职场的碰壁、生活的琐碎,在这样的生命力面前,竟连叹息都显得多余。

水榭的檐角斜斜挑着云影,柱础浸在水里,把“对越坊”的匾额影子泡得晃晃悠悠。亭子里几位古装女子弹奏出悠扬的琴弦声伴着水声漫过来,我坐在石凳上,望着周柏的剪影落在唐槐的浓荫里,忽然想落泪。原来千年岁月从不是沉重的枷锁,是周柏见过王朝更迭,依然把枝条伸向天光;是唐槐历经世间离乱,依旧让新绿爬满老干。我这几十年的不如意,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生命长河里,被浪花轻轻推了一下的石子。

临走时再看周柏,它还是那样斜倚着,可此刻再看,倒像是在说:你看,风会吹过所有褶皱,水会磨平所有棱角,而你,只管像唐槐那样,在老故事里,长出新绿来。风掠过树梢,我忽然松了口气,那些压在心头的重,竟真的随着水声,漫进了晋祠的岁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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