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知道,我墨翟倡兼爱、主非攻,奔走列国、劝阻征伐,却未必懂,我这一生的执念,从来不是空谈道义,而是护乱世里卑微的苍生。
我本是寻常布衣,出身微末,看过乡野百姓的烟火日常,也见惯了战火带来的家破人亡。避免战乱带来的灾难,是我穷尽一生、不愿放下的初心。
年少之时,我也曾研习儒学礼法,可看着繁琐丧葬耗尽百姓家财,奢靡礼乐脱离民间疾苦,我终究明白,真正的大道,从不是朝堂的尊卑规矩,不是文人的空谈修养,而是让天下人能安稳耕种、安居乐业,不受战乱颠沛之苦。
春秋战国,列国相争,弱肉强食成了常态。大国仗着兵强马壮、器械精良,动辄兴兵征伐弱小邦国。城池攻破的那一刻,权贵争的是疆土城池,可遭殃的永远是无辜百姓。春耕被战火焚毁,秋收被兵马践踏,壮年男儿战死沙场,老弱妇孺流离失所,好好的人间烟火,转瞬便成人间炼狱。每每目睹这般光景,我心中便满是悲凉。
天下无天生仇敌,纷争皆因贪欲而起。小国安分守土、安居乐业,从未招惹纷争,可大国为了扩张版图、彰显威势,便无端举兵进犯,这从来不是强弱之争,而是不仁不义的屠戮。所谓征伐霸业,不过是用万千百姓的血泪,堆砌君王的虚名与功绩。
于是我弃浮华学说,立墨家之道,携一众弟子四处奔走。我们不求高官厚禄,不谋名利富贵,只求凭一己之力,阻无端之战、护无辜之人。我教弟子务本笃实、吃苦耐劳,磨顶放踵、利天下而为之,哪里有战火将至,我们便奔赴哪里,以口舌劝君王,以技艺守城池。
此生最难忘楚国之行。听闻公输班造出精巧云梯,楚王意欲借此征伐弱小的宋国,我不敢有半点耽搁,徒步十日十夜,踏破荆棘、日夜兼程赶赴楚地。我与公输班沙盘推演攻守之术,破尽他所有攻城机巧。那一刻,我看到了他一闪而过的杀机,他欲杀我以绝宋国守城之法,成全楚王的征伐大计。
我未曾怨他。我知晓公输班身怀绝世巧技,半生痴迷造物,不过是身不由己、受人驱使,未曾真正看过战乱背后的苍生苦难。他的手艺可造福万民,却被用来铸成杀伐利器,这是匠人的遗憾,也是乱世的悲哀。我点破他的心思,告知他墨家弟子早已驻守宋城,纵使杀我一人,守城之术仍在,征伐终究无功。最终打消了楚王伐宋之心,保全了宋国百姓。
当然,此行不过是我半生奔走的寻常一幕。我这一生,劝阻齐伐鲁、止楚攻郑,辗转诸国,只为守住一份朴素的公道。我从不想争输赢、论高下,只想让君王知晓,霸业再盛,不及万民安稳;器械再精,不敌苍生性命。
世人或笑我固执,以布衣之身阻天下大势。可我始终笃定,兼爱无别,众生平等。大国不凌弱小,强者不欺良善,无无端征伐,无生灵涂炭,百姓得以耕织安居、岁岁平安,这便是我毕生追求的,天下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