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you are you do not see, what you see is your shadow.
《飞鸟集》
他长得就很人畜无害，所以给了她爸妈很多理由，有很多理性，也有很多从感性出发的理由。
后来她知道了，这正是他的卑鄙之处。“好人”的程度愈深，意味着她再跳出来就是为难了一切，不跳就是为难她自己。
然后她再看看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心里却无比抓狂。
老早爸妈就撮合毕业的她去跟他见面了，说他长得“人畜无害”，充满正义，充满满满的国产式规矩礼貌，要比她不修边幅的“前任”来得妥当，来得真切，来得“马路从不拐弯”（注：歇后语意思是很正直）。
她就是象征性去见了一面，没有鲜花，没有美酒，有的都是中国式传统，所谓来自妈妈的“为你好”。
自然过程也没有什么摩擦，她听着他像语文课本一样的问答式：“请你用三个词来概括对我的印象？”“冒昧地请问感情经历有过几段呢？”“我们大学实行的是精英式教育，我自小就以为婚姻爱情是精英版本的结合，不是精英的人不需要爱情，更需要成绩。”“你看，这是我们的学校，这是我的毕业证……”
听着科普知识的1个小时里，她不停挪动着那杯饮料，他们并没有点任何小吃，没有任何来历不明的举动，没有任何激烈的火花，也没有争论。
她安静静地，把时间留给他。妈妈说他有不错的家境，一毕业就任职银行，现在30多年龄，已经是某四大银行里年轻的副行长了。恋爱是没谈过的，说明人家严谨有原则，这年头随随便便的男生他们可不敢要，她那个不修边幅的‘前任’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上学就缠着她开始谈恋爱，毕业了就往别人家里跑，都还没有答应呢就往她们家跑？哪有这种人？
她也没有辩解，这时候只觉得话在喉咙里噎着，想说不是这样的，大学里她也是喜欢过的，不是谁绑着她让她这么做的。也是她要男生去家里见爸妈的，前任一直对她很好。但是这些话，她最后都没有说。
她做着半打傀儡，久了身体里像是存了80%的傀儡，她听着父母安排，安排她进体制，安排她去见面，安排她去接触，就像失去魂魄一样，因为这是父母的“好”，都在这些时光里，都在这些关乎未来的选择里，他们以为这样做任务就完成了，他们总以为这样做她就无忧了。
她开始时常望着窗户发呆，一发呆就愣好久，还好这个工作足够清闲，没有什么指标，只需要打个卡装个模作个样。
然后她也任由他来找她，楼下捧着一束花等着她，或者又拿各种关于“进步”的报名文件给她，说是内部资料不能外传，说着如何如何想让她进步……
她也不拒绝，安静听他说，时不时地捧一捧，他本来说累了的喉咙又重新充满了能量。
他说她真是合适极了，真是他理想中的结婚对象，温和谦逊，安静有礼，品味也“清淡”。
他不知道的是，她每次只要表露出来一些不满，爸妈便会耳提面命式：“这年头，遇到个合适的可不容易，只要没有大毛病，只要性格老实能踏实过日子就行了。爱情都是可以培养的呀！你看他长得‘人畜无害’的，没什么坏心思，还一心想着进步，想着让你进步，哪里有问题啦？”
而更多的是，她也不知道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