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流的岁月也有无能的时候,无论如何飞逝,也涤不净世间的污浊。
上海愈发暗流涌动,风云变幻。
群雄角逐的历史章节重演,争权夺利的战火硝烟,每一分利都沾染着百姓的鲜血。
林霁从小听长辈讲列强的坚船利炮如何踏碎家国山河,知晓睁眼看世界的重要性。也不希望弟弟妹妹在波谲云诡的局势下,早早地迷失自我。咬一咬牙,还是决定让他们远渡求学。
依照林净自己的意思,把她送到了法国巴黎。
林游那不着调的性子,他不放心,只敢把人放到香港。
在签支票的时候,林霁对“一寸光阴一寸金”有了别样的理解。
一段青春,换来弟弟妹妹海外几年用度。
“后辈应远扬,我当做良港。”
他对自己说。
年华不枉。
临行前一晚,他把弟弟妹妹叫到书房,恳切嘱托到:
“用功读书,做一个纯粹的学者,学成归来报效祖国,振兴中华。”
第二天,行李已经收拾好,林净和林游来和哥哥做最后的分别。
林霁站在窗边,似乎已无留恋,背对着他们,甚至没有给一个眼神,只是点点头。
林霁觉得,哥哥就像一棵在秋天枯死的树,来年春意渐回的时候,他就只能这么落寞地立着,再无花开满树的机会了。
午饭时,他愣了很久的神才想明白,弟弟妹妹迟迟不下来吃饭的原因,是已经离开。
晚上,林霁坐在餐桌前准备动筷子,无意往门口一望,见着一个镀着光的身影。
那身影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褪尽残阳余辉,周身氤氲着烟火气。
“我这是一人食啊。”
嘴上下着“逐客令”,起身却很自觉,轻轻地拉出旁边的椅子。
“我陪你一块吃,不就成了二人食啦~”
语气俏皮带着活泼,符合她这个年龄的朝气。
林霁想到这,暗自苦笑了一下,怎么连评价别人也这么老气。
“你这饭可真够早的。”
苏晏清看着那张不见神色的脸庞,执着地想要挑动他的眉梢。
“一个人嘛。”
林霁漠然的神情里平添了几分落寂。
“那我以后都来陪你吃晚饭,管我这一餐的饭票没问题吧,林总?”
这一番话的效果比苏晏清预想的还要好,他的眉眼弯弯,连眼角都含着笑。
“好啊,学会插科打诨了。”
饭桌上,林霁常常被逗乐,睫毛一合一拢,像振翅的蝶。
弟弟妹妹离开后,林霁偶尔把工作带到家里。
苏晏清每次碰见,都要跑回家里把自己的教材拿来,在书桌的另一边默记。
繁杂的病症接踵而至地撞入眼帘,她皱了皱眉头,辟邪似地把书倒扣在桌上。
“霁哥,我要好好学医。将来你一心打理家业,我一定好好照顾你的身体。”
笔尖蓦然一顿,划出一道尴尬的墨痕。
犹如心弦崩断,接不住小姑娘的一片冰心。
“学医是为了挽救生命,悬壶为济世,不能让我一个人独享你的苦读成果。家业我自会打理,身体也能够自顾,你只管好好用功。”
她第一次和她讲这样长串的道理,几乎有一种长辈式的宽容,平和又坦然。
苏晏清赌气似的没有接话,长久的寂静让房里的空气都凝住,化作她心底的一层霜。
这是一个无论何时回想起来,都温柔到残酷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