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的高中不咋好，教我的老师大概也不大正常，脑门儿有时候在灯下还黝黑的反光，一副黑色镜框，眼睛又更显小了，他不高，总探不到黑板的高处，滑稽的样子惹得人发笑。
“有些人来这儿上课整天的傻笑，我告诉你们，你卡要倒霉了！”
随后撅着个大腚直勾勾的盯着我们所有人看，他的眼睛恰到好处的让我琢磨不透，老感觉他单单盯着我，可我也不怕和他对视。就见外面的晨光又似缠绵般打在他喷出的唾沫上，我识趣的低下头偷笑。
“你给老子好好害人吧！一辈子吃不上4个菜，还不知道想……”
我班里那个胖子被指着怒骂，他俩同样站着，或许最萌身高差效应，亦或胖子太胖。我的语文老师于是显得文弱，我听别人讲过这胖子同学的战绩。初中时候敢和老师对骂，平时不是啥省油的灯，回去家教过好多次，有名的刺儿头。脸上麻麻赖赖的，瞅着就吓人。
我和同桌小声议论着，那胖子没言语，表情倒挺到位实际上，眼睛直勾勾盯着老师，一点没有悔过的模样。语文老师骂人的时候嗓门格外高，门和窗都敞开着，甚至还破了音，过后又走回到讲台上。
“我告诉你们，你们不是啥好东西，我更不是啥好东西。不是为了这点钱儿，这班我是半点不想教！”
他又讲起了课文里的屈原，李白什么的古代人的故事。
“活着有啥意义了，并说我教坏你们，社会现实就是这，人要是没价值，我上午退休，下午就要去跳江，投江多浪漫，李白，屈原……”
大家都似懂非懂的听着，他又骂起了李白，一个不折不扣没出息的文化人:
“李白算啥？唐朝甚至没有李林甫都不行，缺个李白简直微不足道。整天以为自己有啥地位，还敢不把皇帝放眼里。”我心里默默觉得老师此刻疯疯癫癫的样子到与李白相像一般固执，爱憎分明。
“现在有些小年轻爱李诗爱的不行，还大鹏呢，哼，这个社会，分分钟让你翅膀折断，你不把别人放眼里，你试试，再不济得也能害得你分不清南北。”
他讲起话来口水总是飞溅的，讲课也是，说起来脏话更是如此。而且我觉得他讲话老爱自言自语，让人听不懂他要干什么，他让我去办公室数卷子。我去了赶回来时，我问他发不发，他反问我要干啥，一脸的疑惑震惊，结果我才明白他是在阴阳怪调我们不爱做语文题。
“去数卷子啊，办公室可多，你们不是不爱做题，我现在就给你们发一堆，做不死你们！”
哦，我在原地尬的要命，脸烫的厉害，他这人简直无法理喻，下堂课本是美术，他又莫名其妙进来。
“你们以为我想给你们一群兔崽子上课啊！”
他又在讲古代的那些事儿。腰板挺得笔直，腿短也丝毫不影响他走过我身边波动的空气横冲直撞，他身上有老烟民同款的烟臭味，很有民国时期教书先生的气质，诸如他说:“少不看水浒，我希望你们永远别看，太冷！社会就是这个样子啊……”
社会是什么样子，我没听明白，又隐隐约约瞅见唾沫点子乱飞，黝黑的额头似乎更油光发亮了，伴随着时而双手的摆动，又联想起他讲过那粉骨碎身留清白的于谦，仿佛真有了些意境，滔滔不绝的讲着课文时而吟上几句诗词，是他典型的讲课方式。他用黑板擦用力的擦了擦方才写下的《杜诗》，长长的笔锋有的在黑板还偷藏了一点没擦净，借着光那粉笔沫子到处乱飞，老师却丝毫未曾理会袖子和衣角的白灰，继而又重重写了几个笔锋很长的汉字儿。
他讲话越来越铿锵有力，小眼睛里好像终于透着一团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了针兴奋剂，不过我对他还是喜欢不上来。说出来你们肯定不信，他杠天杠地，连我们班的电脑都杠。今儿特不幸，上晚自习一脸不愉快的走进来个黑脑袋矮个子的老师。我一瞅双颊连同阴郁皮肤的空隙都写满了烦躁两个字。
“你们给老子好好这样吧，电脑开着给谁用了？上节课上了啥！”
我们全部低着头，一马平川，他看样子气急了，“全要点儿脸不啊？”头微微前倾，宛若只斗鸡，汗毛估计都竖起来了。
“一群青瓜蛋子不说话是想几个意思？”他的腿虽短，但步子迈的却很大，两步就走到课表跟前。
“物理啊！行！你们高考就考物理。”他似乎又显得释怀了。拿起一根长长的粉笔掰成两半，用短的那根在黑板准备写字，只听撕拉的一声，淡淡的粉笔印在眼前，他又不忘骂一顿粉笔，但还是不能缺了骂他的学生们:“你们班懒得连粉笔都不往上摆了啊，啥烂粉笔！”然后用手使劲磕了磕装粉笔的盒子，捡了根更短的，又重重的写了物理两个字。
“我给你们算一账啊，你们看样子物理肯定都能考100分，语文无所谓嘛，考个六七十，哇，这也相当高了，你们看看！”
我忽然就觉得她阴阳怪气的挺到位，实际上物理班主任几乎闲暇时间就要我们学物理，语文老师对数学这课也敌意很大，很多同学在语文课写理科的题，他所以然觉得我们只用在物理和数学里熏陶就够了，他又旁敲侧击点评了我们班主任。仿佛只要不学语文就是天大的过错，实际上我们啥都学不好……
他狠狠骂了我们一顿，接着用尽好大力气按了那关闭电脑的按钮，然后讲起了熟悉的古代人们，讲起这些文学，总算没有脏话了。他40岁左右年龄上应当算是个半现代，但我总觉得他和课本的文言文一样生僻怪异。如果有其他人有机会听听他的课，我一定警告一句:我的语文老师的话话里有话，他的笑笑里藏刀，千万别轻举妄动！
我的语文老师可不是一般的老师，他不仅脏话文学牛的一批，肚子里的墨水更为浓郁，读了挺多生僻的文言，大约是这些古老的东西潜移默化了这位中年教师，他说他的衣服已经穿了10多年，但其实没坏，就一直穿，有些皮的地方早已磨的破了，显得皱巴巴，但那又如何呢？他绝对是古代清官，那副高清的外貌就差打补丁了，我总觉得他应该是语文书的某页蹦出来的大圣，古板而放荡，怼天怼地怼空气，空气是真狠起来也能做一篇脏话文学的。上课前上课前窗子是必须开的，垃圾桶有垃圾更不行，必须要扔到门外，不然老师就不给我们教课，在他的脏话熏陶下我们显得特自觉，门窗提前都要一把展开。
“君子是啥？你们是吗？我告诉你们，假如有人给你们100块，让你们举报食堂去，人心难揣啊！你们猜猜得有多少人，但给我100我肯定不干！”
他双手往两边一摆，嘴角微微一笑，一副贱贱的模样，我和同桌议论:肯定干，不给钱也举报。
“但是话又说回来，假如有人给我10万，我明儿就能干一篇论文上去批判。你们现在挣不上钱，觉得100块钱是钱，我可瞧不起那区区100。话说不是钱不够，一锭金子能出君子，一筐金子谁还抢着当君子！”
同学们笑着，课堂氛围总算没那么紧张，我也偷偷和同桌说:那不肯定嘛，给我一锭金的我也干。
“孔子告诉人们，恶人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实就是很多恶人到最后也没有啥报应，只有那些老百姓的话剧了小说才把善人的结果写的美好。所以孔子又说了，好人没好报，也不能当坏人。哼，你们怎么看！”
我们这群嫩瓜蛋子也互相吵吵着发表意见，小声嘀咕着老师的话。
“在利益面前人人都抢着当那个恶人，人血馒头多香啊！”他大概从鲁迅又讲了近代的一些新闻，我听着很熟悉。短视频时代狗也知道几条新闻，只不过我们这些嫩瓜蛋子不在意而已，老师说的越来越起劲，连我都没太注意他的唾沫有没有乱飞了。他笑了，笑的十分轻蔑。
“诶！卷子这怎么还有没有去拿？你们是不是不想写语文”1秒钟空气就冷了下来，他怒着指着前排的一个男生，脸上又挂上了狰狞，我也跟着一起去数，话说我这个课代表当的是真窝囊，我既听不懂老师的话，又感觉好笑。发完了五套，缺了几张，我返回去办公室去拿。他坐在椅子上正写一份文稿，我这次听懂了他的话，他问我缺了卷吗？没等我回答，然后自言自语，“我下学期给你们找新的老师，谁能教谁教吧，我就是个教普通班体育班的货色。”
“不行啊，老师，我觉得你讲的很好，还是你适合教我们。”我也不知道我这话是不是真心的，不过他也没抬头看我的表情如何。
“哼，我教不了，我也不想教了。”他大约又在自言自语。低头拿着笔，看着他很小的眼睛透过镜片却折射了浓郁的落寞，我匆匆离开他的办公室，并没有听清他还讲了什么……
迈进了班里的门槛，我的手里多了几张语文试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