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课之前就已经害怕了,就是我可以看但是我不愿意看。可我没想到解剖不仅仅对视觉有冲击力,对人的嗅觉也是巨大的挑战。
当我真正进入解剖教室,我才感觉到震撼。我不想回忆了,我现在鼻腔里还是这个味道,今晚一定是噩梦。其实我一进去后想的并不是害怕,而是想一个人如何能说服自己突破传统观念死后愿意被人那样研究?我一直想不出答案。我问自己:“你敢吗?”我悄悄地回答:“不敢。而且不愿意。”
但我知道,越是我不愿意做的,我就得去做。比如说吃苦,比如说优先考虑他人。我曾经拿人际沟通课上的一个问题问一个人,就是假如你只剩三个月,你怎么过?我有自己的答案,但她当时给我那个的答案的第一条就把我震撼到了,她说:“我先去签个器官捐献协议。”我当时整个人蒙了。我不是没想过这个事情,只是我想完整地入土。但她点醒了我,生不带来和死不带去的东西如果能用就给别人用吧,这是对世界最后的爱与回报。尽管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是我听过这样一句话:“我从头到脚,连鼻腔深处,都是人类的骨灰。我们和我们爱的人,都不会消逝。我们同样来自浩瀚的宇宙,最终,我们会在浩瀚中相逢。”其实也就是李真在写给妈妈的信里写的:“愿您能守住泪水,笑看过往。因为我只是换个方式,陪在你身旁。”
所以我回复了她一句:“我也签。”那么我既然都决定捐器官,那以后遗体也捐了吧。因为我只是换个方式,回到这世界。
(有前辈说:“愿意再培养出几个优秀的医学生。”捐献遗体就是他最后能做的。谢谢那些让我能生活在这个美好时代的所有人,包括前辈与同时代的人。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