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总去田间地头割草,挎着竹篮来回跑,割满一筐带回家喂牛羊。田间各类野草我全都分得明白:萋萋芽、掐不齐、抓地草嫩苗,羊见了便低头不肯挪步;白茅、稗草、狗尾草茎秆厚实,最合牛的胃口,哪种适口、哪种耐嚼,常年下地劳作,我心里一清二楚。
早先只觉得野草只是拿来喂牲口,年岁渐长才发觉它另有一番用处。田边四处蔓延的野草,看着像是跟庄稼争抢养分,实则细密根系牢牢抓牢泥土。遇上连绵大雨,能护住松软田埂,不让土层被雨水冲散,稳稳护住整片田地一季收成。农人春夏反复除草,春风一吹,嫩芽很快钻出土面,任凭年年铲除,依旧随处生发。
野草不会跟庄稼比高低,不往高处争亮眼光景,它拼尽全力守住循环往复的生机。镰刀割过,烈日烘烤,根系深埋地下,一场雨水落下,又铺出一片新绿。模样平平常常,不起眼也不张扬,却扛得住日晒雨淋各类风霜。
野草不在意年年被收割,割完一茬,又冒出一茬,既能喂饱圈里牲口,又能稳固田间田土。人不必一心追逐高处风光,只要保有循环往复的生机,再普通的草木,也自有独有的分量。一季枯落一季新发,这片片青草陪着我度过整个少年时光,是土地留给我最实在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