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学超度意兴豪,一场法事自矜高。
夜半病来方醒转,原来师徒皆为桥。
话说慧通跟随张晓老师修行,因为需要详查王某的因果,巩固调理效果,便随同查看王某家阴宅阳宅风水,并进行相应的调理。
第二天早晨醒来,张晓老师问慧通:“您有个舅妈?情况怎么样?”
慧通答:“挺好的。”他以为是妻子的小舅妈。
张晓老师说:“不对,是已经过世的舅妈。”
慧通恍然大悟。他听岳母提起过,大舅和大舅妈都过世得早。
张晓老师说:“她找来了,说:‘我们家外甥姑爷修得不错,我们也想沾沾光,请帮帮我们吧。’她身后显现了很多坟墓。”
慧通问:“师父,我该如何做才能帮到舅妈?”
张晓老师答:“回去之后,选个晚上,你自己做个超度,帮助你自己舅妈。”
慧通闻言,欢喜雀跃。张晓老师当下传授了做超度的详细步骤,慧通拿出纸笔详细记录,唯恐少了哪个步骤影响效果。看慧通记录完毕,张晓老师叮嘱他做超度前先电话联系自己,好助力一把。
回家之后,慧通详细了解了大舅妈的情况,方知大舅妈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能说会道,从不怯场,情商极高。妻子出生三个月时,大舅妈便已离世,慧通与她素未谋面。慧通向来对人情世故十分头疼,岳母也常称他书呆子。
慧通嘴上没说,但心里确实想过:若能有舅妈一半的情商,这辈子也不至于这么吃力。
当晚,慧通联系了张晓老师,按照笔记步骤,上香、跪拜礼佛、念佛号,一丝不苟。事后张晓老师回复说效果较好,且大舅妈放弃往生西方,留在慧通身边辅佐其早日成道。一者慧通确实有心愿,也确有所欠缺;二者西方闻佛说法,无功德可做,成佛时间漫长。慧通进一步印证了认知:人心有所动,灵界是能感应到的。当初那一念,早已被舅妈感应到了。
慧通感慨:做超度如此简单!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经。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超度的方法,对张晓老师更是感激不尽。然而他并不知晓,超度一事,看似简单,实则牵涉甚广。他尚是新手,只学了步骤,却未领教其中的分寸与代价。
过了一些日子,一位QQ佛友联系慧通。此人姓沈,姑且称他沈浩月,切除了一侧肾脏,身体日渐衰败,多方求医无果,辗转听说了慧通的事,便发消息来求助。两人素未谋面,只在网上聊过几次。他本是一家的顶梁柱,病倒之后,家中收入骤减,妻子不堪重负,言语间渐渐有了怨气。他拖着病体,求医问药无数,皆无起色,才辗转找到了慧通。
慧通本想引他去见师父,但沈某说他不便前来,只肯在网上联系。慧通心中一喜——这正是他发愿要做的事。前次舅妈超度的成功给了他信心,他想,既然做过一次,再做一次应当不难,便满口答应下来。
当晚,慧通如法炮制,上香、跪拜、念佛号,一丝不苟,照着笔记走了下来。做完之后,他自觉一切顺利,暗自松了一口气。
然而到了半夜,慧通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头重脚轻,翻了个身,只觉得四肢酸软,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挣扎着起来量了体温,烧得厉害。天亮之后,仍未见好转,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昏昏沉沉。
妻子见他脸色发白,问他怎么了。慧通说不上来,只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那一刻,他才隐隐意识到——这次的超度,似有不妥。
他勉强给师父打了个电话,声音虚得几乎听不清。
张晓老师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舅妈那次,是我在后面帮你撑着。你以为是你做的?”
慧通没说话。
师父又说:“第一,做超度没有这么简单,首先要明白当事人的因果,知道冤亲债主们的所求,所欠阴债应该由当事人出钱办理;第二,你放走了对方的冤亲债主,那冤亲债主的冤亲债主又该找谁讨债呢?”
慧通慌了,连问:“那该怎么办呢?”
师父又说:“那还能怎么办?需要用你自己的功德来补偿。真正的超度是一手托两家,超度人并不强行干涉因果,通常只是劝和而已,除非出现那种极其蛮不讲理的情况才会考虑强硬手段。”
慧通哑口无言。他忽然明白,自己以为的“有求必应”,不过是仗着一时的欢喜和一点浅薄的信心。
师父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语气缓了些:“先把身体养好。事不在急,在你扛不扛得住。我先帮你处理一下。”
慧通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没了那股劲头,倒也踏实了一些。那句“一手托两家”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翻了个身,慢慢地,觉得前路不再是“我能做什么”,而是“我做得圆满不圆满”。
电话之后,没几天,慧通康复如初。从此,慧通再未做过超度。但他养成了一桩习惯:凡事先静坐参悟,从因果上推演一番,尽量不干涉、不介入。若觉此事当为,便随缘而行;若觉力有不逮,便直言相告。不再凭一时欢喜贸然应承。
第七回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