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不一样之【茶】。
咖啡店很清净,整个一面墙是落地大玻璃,在大玻璃门两旁,摆放了很多有趣的桌子椅子,有一个高的直条桌,数个高凳子,人可以面朝外面独坐;有低矮小圆桌,可以两人对坐。我选了一张小圆桌坐下,放下滚烫的茶饮纸杯,纯乌龙茶,无糖去冰,配了一个吸管,基于物理常识,我放弃了吸管,把纸盖摘下来,一股清香热气从纸杯里冒出来。一切就绪,瞅了一眼手机,时间刚刚好,透过大玻璃扫描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寻找着我想象中将要出现的她,没错,这是在相亲!
这家咖啡店人民广场地铁站附近,出地铁站就是南京路步行街,沿着步行街走,就会遇到外滩,很明显,这里是繁华都市中的核心,《繁花》里面的黄河路。五十分钟前,我还在远郊,我是坐地铁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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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站入口处,所有闸机打开着,方便通行,双肩包,小坤包,大布袋,手提袋,依次刷卡通过。我放背包,过安检,掏手机,过闸机,下电梯,守安全门。地铁呼啸着驶入,带着一束光扫过漆黑的通道,扫货一般,把等车的人全部收入车厢,然后呼啸着向市区方向驶去。
还好,今天不是工作日,车厢不是非常拥挤,我可以比较轻松地站着,对面一侧有座位的人站着,左手握着吊环,右手握着手机,和其他NPC一样,地铁时光,刷手机的美好时光。
昨天是周六,参加了一个朋友的婚礼,随礼一千元,扫码,微信支付,支付成功的语音提示,好像木根子戳中我的头,有点疼。我在十号桌坐下的时候,依然头疼,握着小茶杯喝着茶不吱声,这一桌主要是同事,四位同事,不多,凑不够一桌,剩下的是新娘的远亲。其中一个叫王姨的中年妇女,比较活跃,典型自来熟,主动挑起话题聊起天来,这样也挺不错的,在婚礼开始前的空闲时间里,不至于大家干坐着,氛围融洽总比大眼瞪小眼的好。这种氛围的温度好像安抚了一下我的心。
王姨有一张圆脸,面善,也许是爱屋及乌,所以对外面这些和新娘有工作关系的同事,有种好感;也许是好奇,能够听到新娘更多的生活另外一面的事情;也许是面对的是年轻人,隐隐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很容易就沟通起来。在充满快乐的调侃和欢快的多声部聊天的声音中,突然王姨一句话闯进我的耳朵:“小某,我来给你做个介绍吧。”小某就是我,我姓某,叫某某,所以我全名是某某某。
大厅里,中国古典音乐响起,仪式开始了,纯正中式婚礼,除了摄影师和摄像师两个人外,其他工作人员都是古代装饰,我也分不清是啥朝代,感觉像明朝的服饰,伴郎是清一色的卫士束身装扮,伴娘清一色的宫女装扮,两边干冰飞起白烟,循着音乐缓缓散开,感觉一下子穿越回古代。大厅门打开,一条铺满地毯的通道连接大门和主台之间,通道中间还放了一个火盆,新娘出现了,古典大气,就像王妃的气派,在两个侍女搀扶下,缓缓往前走,跨过火盆,继续走向主台,接着是一众人等在司仪安排下,逐一出场。古筝琵琶音乐声一直在空中回环,在司仪大声一拜天地,二拜父母等声音中,大家都沉浸在这样的喜庆氛围里面,一种高贵典雅的气质直接浸入我的身体。现在,我在地铁里依然体会到这种感觉,让我忍不住在手机上小声播放着精华视频,重温了一下精彩片段。我参加别人的婚礼的意外收获,就是王姨的介绍,就约在今天十点半在黄河路某咖啡店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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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列车本来在高架轨道上行驶,经过某个站点后,才悄然转入了地下轨道,窗外的风景一下子消失了,一片漆黑,偶有光线划过,或者偶然投射出光影,临时产生几秒钟的彩色影像广告。剩下就是车厢内的众人映射到漆黑的窗外。我观察着窗外的影像,我的面部表情,平静的表情,摸摸下巴短短的胡子茬,平整,张了张嘴巴,然后紧闭着,轻轻嘘了一口气,再深呼吸了好几次,缓缓地,不让人察觉。我面前坐着一位穿黑色外套的年轻女子,当然已经过了少女的季节,成熟气质,刚刚一直看手机没注意,等列车进入地下轨道,外界一片漆黑之后,我才注意到她,她打开她的橘红色小挎包,拿出了一面小镜子,打开,拿出了粉饼,开始补妆,当然,前前后后一直不断拿出其他的东西来,往眉毛,嘴巴,脸颊,额头上招呼,我不是很清除具体的流程,也不清楚具体的作用,反正感觉她一直不断忙碌,最终,啪地一声,她合上小挎包,算是结束了漫长而细致的补妆,她的手机也不断有信息进来,她通常不打字,确实,很长的美甲不方便打字,都是在发语音。我算是明白了,她也是去相亲的,好吧,我内心给她加上一个标签,大龄剩女,妆容精致,估计要求不低,嘴唇薄薄的,估计伶牙俐齿,我要相亲的那一位也会这样吗,现在在某个地方正在打开小挎包,开始补妆?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呢?
嘟嘟嘟,列车门开,乘客上车,乘客下车,最后进来一个中年女子,跨过车门,直接走到我身边,看着我,问是不是找她。我很疑惑,表示不认识她。她热情地笑了:“我就是王婆婆,你一直念叨我,一定是想找我说话。”我还是很疑惑,我是认识一个王姨,刚刚念叨的确实是她,但是她不叫王婆啊,再说,王婆不是西门大官人和潘金莲的故事里面的人物吗?莫非你就是那个王婆? “别胡说,我叫王婆婆,不是你说的那个王姨,也不是你说的那个西马大官人的王婆,我是媒婆神,我是王婆婆。”“啊,王妈妈,你啥时候转正成神了?”“你看看,你看这孩子,没大没小的,拿我这几百年的女神开玩笑,不过,我喜欢,哈哈,不和你计较。”
我很疑惑,中国神话体系里面,负责姻缘的不是月老吗,现在怎么是王婆婆上位了?我正心里念叨,身边的王婆婆居然能听到,她很得意地说:时代不同了,几百年来,世事变化很快,现在诸神归位,我王婆婆上位,从财产实力地位出发,牵线搭桥,我忙得很,今天是与你有缘,现身交谈几句。“ 我感觉心惊肉跳,难到今天的约会对象实力地位很高?是不是预示着这一次又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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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寻求王婆婆的指点,王婆婆先是不肯泄露天机,然后同意指点我看几个场景,她用手指一点窗外,窗外本来是映照着车厢内的芸芸众生,现在出现了一个新的画面。作为一个软件从业人员,如果回到宋朝,我会是怎样一个情况呢?我目前的工作属于技术工作,回到古代,应该算是一个手工业者,好吧,王婆婆已经把我变成一个打铁的了。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叮当当当,叮当,阿牟正和师傅一起在捶打着一把刀,旁边炽热的炉火爆出火花,热气让他赤膊着上身,王婆婆兴冲冲地走进来,”哎呀,阿牟啊,我拿你的草帖子给老田家吧,对方看过了,你的生辰八字我也说清楚,他们家不反对。给,拿着,这是姑娘家的草帖子,上面有生辰八字,你去庙里占卜一下,过几天我来找你,如果是上上签,我就去给老田家送消息。哎呀,真不容易啊。“
阿牟放下锤子,在裤腿上擦擦手,眉开眼笑,乐呵呵接过王婆递过来的草贴:”幸苦王妈妈了,我明天就去庙里烧香,这一点铜钱,权当茶钱。“ 阿牟走向旁边桌子,找到自己的褡裢,长条形的布袋,中间开口,两端可以放东西,他把草贴放入褡裢的一端,又从另外一端掏出一些铜钱,串在一起,双手递给王婆婆。王婆婆也不客气,喜滋滋地接过铜钱。拍拍阿牟胳膊上精壮的肌肉,直夸阿牟有眼光,老田家的小女田花花,年芳二八,出落得水灵灵的,擅长织绣。他师傅也看着他,咧着嘴笑着,连连点头,意思很明显,让他明天就去庙里占卜。
阿牟本来可以去城东的占卜铺子卜卦的,但是,第一次是在天元观远远看到她的,他还是想去天元观占卜。天上飘着细细的雨丝,他肩上搭着一个褡裢,从天元观出来,还想起刚刚道长给他说的话,生辰八字非常符合,上上签。他看看天,好像冥冥中有一双眼睛看着他,他感觉跟什么人有一个似曾相识的联系?在天上,有一个人远远的看着他,他不知道的是,一个叫某某某的人在看着他。他手里攥着草帖子,心想着可以很快与田家姑娘见面了,只要王婆婆把消息告知老田家,王婆婆让双方交换定帖,男方的三代信息,以及老田家的陪嫁之物等等内容,一一书写在定贴上,当然作为普通人,陪嫁之物通常是一些碎银,和一些日常衣服,普通家具,加上一些酒和面饼之类的食物。不像有钱大户人家,会备齐各种金银首饰,丝绸布帛,绫罗绸缎。
这些阿牟都不是特别在意,在意的是要准备银两去买一个金钗,不一定要很贵重,但是至少要一只,在约定见面的时候,插在她发髻上,这就是定情信物,类似于现代的送上一枚戒指的仪式。当然,如果男女双方见面后不满意,男的也可以放弃,不拿出金钗,赔一点布帛表示歉意。不过,他不用担心这个,自己已经先偷偷看到过一次了,没有不满意的。
我看向王婆婆,说:这样就定了?王婆婆说,对,这样就定了。接下来就是选择良辰吉日,新郎抬着轿子去迎娶新娘,最后用一句话描述就是:洞房花烛夜。不过,我不得不承认,原来求婚送戒指,古代已经有类似的仪式,果然是传承至今,不过,我对定贴还有疑惑,这算正式文书?王妈妈看出我的疑惑,最后解释了一下,定贴就是正式文书了,民间的正式文书,文书上写明主婚人,通常就是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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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央求王婆婆再指点指点,于是,她开启另外一段场景,现在到了民国。王婆婆之所以选择这个时期,主要是在社会巨大变革中,同时并存了三种方式相亲。第一种当然是传统的父母包办,只到揭盖红盖头的那一刻才知道新娘长什么样。第二种依然是需要王婆婆出马了,父母请媒人,当然请媒人之前,男女双方可以偷偷看一眼,或者偷偷会面,私下同意了,再请父母找媒人走流程。不过,职业媒婆依然出现在乡村,但是城市里面,其他长者或者亲人都有可能充当媒人。第三种,那当然就是自由恋爱啦,当时可以说是摩登先锋。有钱有实力或者有知识的人,应该是选择第三种。根据我的职业特点,王婆婆给我安排了一个修钢笔的这么一个有技术的工作。
在进入场景之前,我问了王婆婆一个问题,我记得以前有个作家,叫张恨水,写过一本小说《金粉世家》,这里面的婚姻是不是就属于新式的自由恋爱?王婆婆撇了我一眼,你没看过这本小说?我支支吾吾,表示忘记了,只记得两个主要人物,金燕西与冷清秋,一看这两个名字,就感觉是一个有钱公子和一个清纯女子。王婆婆点点头,不错,这个小说讲的是一个豪门的爱情故事,从一见钟情到私定终身,他还有另外一本小说,叫《啼笑因缘》,这本小说包含自由恋爱故事,也包含了媒人出马,门当户对的情节。
好了,少废话,开始了,王婆婆用手指一点窗外,窗外本来是映照着车厢内的芸芸众生,现在出现了一个新的画面。杭州城西湖边,有一条繁华的街道,在一家书店旁边,是一个专门做维修的店铺,有维修手表的,也有维修钢笔的,阿牟正是这家店里面的伙计,学徒三年后,已经是一个资深的修钢笔的伙计,刚刚二十岁。
这不,阿牟正在拆一只钢笔,头上还带着一个带子,带子上有一个可发光的灯,灯四周是一个圆锥形,像斗笠形状的金属反光板,这样让光可以聚焦在眼前的钢笔上。嘴里还一边轻轻哼着《白蛇传》里面的歌词。
那杭州美景盖世无双,
西湖岸奇花异草四季清香,
那春游苏堤桃红柳绿,
夏赏荷花映满了池塘。
“阿牟哥,在不在,我带来了一本好书,你想看不?”一个扎着长辫子的女子带着一本书轻盈地走了进来。阿牟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头惊喜地看到进来的少女,灯光一下子晃到了少女的眼睛。“哎呀,讨厌,阿牟哥,晃着我了。”少女边说着,一边用举起书挡住眼睛。阿牟慌忙摘下头上的灯,被灯关了:“你,你来了。什么书,是上次你说的那一本吗?”少女叫林安玉,是隔壁书店伙计林大叔的女儿,来自绍兴,自幼读过私塾,能识字断文。有一次,阿牟修好了钢笔,要给某国文老师送过去,按要求,顺便把他在隔壁几本买好的书也送过去,钱早支付,是预定,现在书到货,于是,阿牟去隔壁书店取书。他在店里正巧遇到了林大叔和林安玉,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对上眼了。林大叔看在眼里,也没有反对,于是,阿牟托请书店的方老师做媒人,双方父母谈妥后,需要写下鸳鸯礼书,一张折叠起来的红纸,对折,上面写男女双方的名字、介绍人、主婚人,以及生辰八字。他们还特地找了国文教师来做主婚人,选了一个良辰吉日,迎娶新娘。
我对王婆婆表示不满,就这样结束了?王婆婆说,你想要什么?曲折的爱情故事?那好办,媒人和主婚人都是书店方老板,在最后洞房花烛夜的时候,被方老板调包,换成了他那个傻子女儿,阿牟万念俱灰,然后发生战乱,一众人等各自失散,阿牟历尽千辛万苦,各自波折,最终再次遇到了林安玉,新的故事就开始了。王婆婆余兴未尽,问:是不是再加一点谍战的元素?
我赶紧说,打住,可以了,我总结一下,就是从民国开始,其实,任何人都可能充当媒人。王婆婆表示现在也是这样,任何身边的熟人都可能是媒人。我点点头,想到王姨,想到等就要开始的约会。但是,我接下来问了一个最终让王婆婆落魄跑掉的问题,这个问题是:未来大数据应用发展到一定阶段,会不会进行自动匹配,根据职业、收入、家庭情况、各种测试结果、星座,未来时代的天注定?那你王婆婆可就要失业了。王婆婆脸色一变,我说我眼皮一直跳呢,你这小子,没好话呀。
我还准备说几句,刚张嘴,就发现王婆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站在身边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估计是我的嘀嘀咕咕吓着她了,对我直蹬眼睛,那样子,好像随时准备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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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的女子走进来,黑色紧身裤,浅褐色风衣,里面一身紧身的肉色贴身毛衣,风衣没有扣,敞开着,让肉色毛衣时隐时现,身材好极了,也诱惑极了。双方确认过眼神,应该是这一次约会的双方主体,她径直走过来,带来一阵香甜的气息,她提示性问:你是某某?我点点头,我是某某某。她点点头,问怎么过来的,我直接说我坐地铁过来的,一个多小时地铁时间,提前过来了。我表示按时赴约,她迟疑了一下,走近几步,把一个奔驰车钥匙放在桌子上,小心地坐下来,轻轻一甩头发,轻启朱唇:“来吧,走一个流程吧。你有房吗?有车吗?有多少存款?”
我想起电视剧《武林外传》里面,燕小六的一段台词:“我是本镇唯一捕头燕小六,少废话,你姓嘛叫嘛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说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