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她家的路很窄,很陡。
山路十八弯。
我坐在车子上不敢呼吸。想下车,推着车子走。
可是,我像一只小蚂蚁,站在车子旁边,随时都有可能被车子碾成灰尘。
我只能继续坐在车子上。
路很窄,车子继续往前走。
有人在车子后面喊。
车子停了下来。
前面是稻田,不能往前走了。
倒车。
陡坡。
车子打滑。
心提溜到嗓子眼。
虚惊一场。
她家院子很大,门口有很大的场地,泥巴地。
车轮打转,留下一道车辙印。
红漆桌子、布沙发上铺了粉红色绒布沙发套。沙发背面有一个炉子,炉子上有一个大烟囱。炉子周围有一圈红色玻璃桌面桌子。桌子上放有一铁盘瓜子、一盘桔子、一盒烟。大瓜子,微烫,香。
她的孩子的父亲很瘦,皮肤白皙,七十岁左右,拎着暖瓶倒水,倒了很久。
茶很烫。
她做了一大桌菜,宾主尽欢,酒醉饭饱。地锅饭,猪蹄、闷罐肉、羊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我偏爱那一盘香肠,满满的红色的灌满红辣椒的香肠,香。不辣。
七年前,每年春节,母亲都会准备一碟香肠,寓意: “常吃常有”。2019年11月24日晨,母亲溘然长逝,没有给家人留下一句话。父亲说,凌晨一点钟,母亲说饿了,父亲给她泡了一点麦片。母亲吃完,入睡。父亲发现母亲走的时候,大约在早晨五点钟。父亲等到天亮,跌跌撞撞跑到大姐家。
大姐去商场出摊了。父亲找到商场。我那天早晨有早自习,紧接着准备监考,手机一直设置静音。在开考务会的时候,我才看手机。大姐、二姐给我打了很多次电话。我的手机静音,没听到。二姐给我发了语音信息。她让我回家,说母亲病情加重了。她怕我慌张。我给大姐、二姐打电话。她们没接电话。我给大姐夫打电话,大姐夫说: “小萍子,你这次必须回来。”
我立即请假,回家拿钱,换上黑袄子、把小狗送到宠物店。有个朋友开车送我回家。我一路上放声大哭。哭完给哥打电话,我问他到什么地方了。
那天中午十二点左右,我到家了。父亲一直守在家里,很憔悴。那个时候,父亲的身体很好,还能骑自行车。
一年后,父亲身体出现状况。三年后,他每过半年,就要去医院看医生。去年正月十二,他在院子里扫地,摔了一跤,胯骨、肩胛骨骨折,再也没有站起来。他一直在医院的康复中心治疗。去年8月19日凌晨一点,父亲终于回家住了两天。因为他的身上出现多处出现褥疮,他又回到了医院的康复中心。他一直用平躺的姿势躺了半年,瘦成了皮包骨。我的老父亲啊,曾经骑着两个多小时的自行车,载着我和母亲回故乡;曾经在故乡的田地里挥汗如雨收割庄稼;曾经和母亲带着我走亲串友;曾经带着我去左邻右舍看《西游记》、《铁道游击队》;曾经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和母亲收留了我,帮我照顾孩子;曾经多次问我孩子的工作情况......
如今,我在异乡为异客,站在高高的山岗上,找寻故乡的方向。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又是一年春来到,金黄的油菜花开满了田野。我的父亲母亲,你们的庄稼地是不是也开满了金黄的油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