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人这一生,会经历很多事情,从小我们便开始学习、读书,让自己学到更多的东西,有些知识书本上可以学到,而有些东西,只有自己经历过,在那片刻之间才能够真正领悟。
家中亲人过世,对于六岁孩童来说,她并不懂得死亡,大人们的忙碌与悲伤她也并不理解,对于她们来说,家中人多忙碌,又有好吃的了,且同伴也多了很多。
送葬那天,大家吹吹打打,我问小女孩,“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这个奶奶是要躺到那个山上去了吧!那个山上有好多人都是这样的。”她并不知道死亡是怎么回事,只是知道下塟是要葬到山上,而她也并不理解死亡的真正含义。
当我七岁时,爷爷过世。
爷爷下葬的那天早上,是秋天的一个早晨,乡里的温度比较低,已经开始打霜了,说话都是哈着气。我醒的很早,一早便没有看到母亲,年幼的孩子一醒来便只想找母亲,而我却只看到隔壁的婶婶在我家,这倒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了。
“你妈妈去地里拔菜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当我问婶婶母亲的去向时,她如是的告诉我。
然而没一会儿,哥哥、堂哥便跑了过来,让我跟随他们去一个地方,说是知道母亲在哪里。
我们农村的房子是山地,四周都是山,中间是平地,而在山与平地之间的斜坡上面便是我们村里的房子,奶奶家的房子在水田的上面,属于一个半山腰的位置,我家的房子便比奶奶家的房子地势要高一些,我们家前面的平地便与奶奶家房子的屋顶平齐,高了一栋房子的高度。我家隔壁是婶婶家,婶婶家前面是堂伯家,婶婶家房子与我家地势平齐,堂伯家与奶奶家地势平齐,堂伯家的房子在奶奶家房子右边。而我们这些房子的下面,便是我们种植水稻的水田。
我随着哥哥们跑到了堂伯家门口,却发现了下面的水田里跪满了人,披麻带孝,黑色的棺木前,跪满了我的亲人,而在这期间我看到了我的父亲和母亲,父亲母亲全身都穿麻,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哥,是妈在那里。”母亲听到了我们这边的动静,朝我看了一眼,应该是看到我们这群孩子在这边,心里有些担心。
“你们回去,等下我们就回来了。”母亲忍不住的对我们说道。
原来是爷爷下葬的日子啊,婶婶还说妈妈去拔菜去了。当时看着看着的时候,眼泪水就有些止不住了。
我们家孩子多,爷爷工作也忙,平时也没有很多的时间来培养感情。我对于他最大的印象便是过年时,父亲教给我一句话,让我去给爷爷拜年,并让我对爷爷说,“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那一年,我便对爷爷说了这话,可是爷爷好像也并没有很开心,不过还是给了我压岁钱,我数了数,3.5元呢。当时我的内心里,觉得爷爷给我的压岁钱也有点少了吧!
可是没有想到,以后却再也见不到爷爷了。
在那个瞬间,有些理解死亡,原来死亡就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啊。
这是7岁的我,第一次面对亲人离世,而开始理解的死亡。
后来年龄开始增长,生活阅历也不断增加,随着我的成长,家中的老人也慢慢开始老去。奶奶白发开始增加,慢慢有了老年痴呆。
老年痴呆之后我回家了三次,奶奶都没有认出我来。
第一次回家,我和奶奶一起睡,看着她房间如同小时一般,桌子,床,衣箱都是摆在原来的位置,除了奶奶比更瘦一些,没有任何的不同。
我和她睡一起,和她聊天,她没有认出我来,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我是她的孙女。那个时候我在想,没有认出我,却愿意和我一起睡,是不是在内心里,她还是认出了我,不然她怎么不赶我走呢?
这样一想,她认不认得我,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第二次回家见奶奶是冬天,三姑在家里照顾奶奶,当时趁着天气好大太阳,给奶奶烧水洗了个热水澡,当看见奶奶身上瘦得脂肪都没有了,只是薄薄的一层皮了,我心里难受了好久。小时候我的印象中,奶奶一直属于那种个子矮矮,身子胖胖,由于生育了7个孩子,她的整个腰身都没有了,整个看下来,就是圆桶形状。
而当时的奶奶,可以用一个瘦骨嶙峋来形容。
第三次回家,奶奶还是没有认出我,却也不拒绝和我聊天。我和她边走边聊,我问她“ 奶奶,你还记得这是谁家嘛?”我指着我家的房子,问她,看她还能记得这是她二儿子家嘛?
“他们一家人都没有住这里,说是出去打工了。房子一直都是空着的呢,房子还是要有人住才有人气呢!”
之后的很多个时候,我的耳朵中,总是会时不时的响起“房子还是要有人住才有人气呢”,想到奶奶说这句话的神情。
后来的后来,奶奶因为摔倒意外去世了,后来我再也没有了奶奶。
初次听到奶奶离世,我是不敢相信,奶奶的葬礼上,我没有哭。我可能不是奶奶最疼爱的孙女,可是爸妈自我初中毕业后外出打工,我和奶奶相依为命过了三年。
爷爷的葬礼我记得清清楚楚,可是奶奶的葬礼我却什么都记不住了。
我不记得奶奶的葬死上我是什么样的,也不记得当时发生的任何事情,任何细节我都记不起来了。
后来外婆离世,我记得是八月十五元宵节,晚上我正和同事聚餐,父亲给我打电话告知了这个消息。从小我便是由外婆照顾我长大,从来告诉我的便是要多听妈妈的话,要乖一些。
小时候我调皮,外婆也是真打我,导致我从小就有些害怕外婆,可是她也是真疼我。
我没有见到外婆最后一面,这成为了我这些年来的遗憾。
说起外公,我便想哭。
小时候,我都是和他睡,他睡一头,我睡另一头。夏天在竹床上乘凉不小心睡着了,第二天天醒来发现睡在床上,都是外公抱到床上去的。
我跟着外公去放牛,早上我们早早出门,外婆怕我饿,给我准备吃的拿上,再给我一顶白色的太阳帽。我看着牛吃草,边看牛边玩耍,外公在地里忙活着,中午我们便归家。
我记得我们的地在哪里,哪里有纯天然的泉水喝,我认得了桐树,桐油便是从桐树上而来,它的叶子便用来包糍粑,我还记得满天的云霞,长大后的我,再也没有遇见过那样美丽的云霞。
外公在前面牵牛,后面跟着小小的我,而我在这些事物的变化中,慢慢长大了。
外公是在大年初一过世的,他去洗腊猪脚,洗的太用力,一下子喘不上气,便去了。感谢的是当时小姨在旁边,小姨给我打了视频,她大概明白我可能见不到外公最后一面,在视频中我见到了外公最后一面。
他静静的躺在那里,小姨说,还有热气呢,可是没有了呼吸。
子欲养而亲不待,当他们尚健在时,我在外面打拼,总觉得他们不会老去,总是会在那里等待我,而当他们真的走了,有的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他们过世之后,每次思念他们,都会哭很久,心里也特别的遗憾,当他们健在时,我没有多回家。
原本随着时间的过去,好像慢慢的好起来了,也不会在深夜里偷偷哭泣。
去年等来了盼望很久的孩子,怀孕了,可是2个月左右胎停,又失去了我的孩子。那段时间的情绪非常低落。
从狂喜到悲伤,整个的生活都没有了盼望。
当时的常态是吃着饭,眼泪就无意识的夺眶而出,没有声音。
伤痛总是会愈合,时间一过,便也不会像刚开始那样浮于表面。总是会在某个深夜中,才明白,我的孩子它是真的存在过。
当我深爱的孩子走了,我突然发现,我更加的想念那些逝去的亲人。
而这个时候,才真正的懂得死亡的真正含义。
什么是死亡,死亡意味着我们再也不会见面,生活中没有任何的交集。想留住他,可是他已经走了。
都说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可是过去了这些年,我爱的那些亲人,我从来不曾遗忘,相反随着时间的过去,或者是在某些事情的刺激下,我更加的想念他们。
如果知道懂得死亡,理解它的含义是要失去爱的人,我想没有一个人愿意懂得。
到了清明年,我总是会给他们去烧些纸钱去祭拜他们,不是因为我迷信,而是在我尚小时,外婆便是如此祭拜她的亲人,而对于我来说,这是思念他们的一种方式。
而我只不过把这种方式传承了下来,希望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把思念带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