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生被离庄人送上山了,他是给队里上工打药中毒的,但是队里能给什么呢?只能满怀惋惜和哀伤,全心全意地帮忙送他入土。本来离庄人死了是要放地面上厝三年才入土,但是他未婚没后人,和未成年一样待遇,直接入土。
李永生在离庄消失了,村里人看见他父母凄凄的样子就想起了他,不由又惋惜一阵,真是好小伙子。他的未婚妻在一些祭奠活动里多次出现。每次走,永生的妈都送出很远,叫她不要来,是永生没福气,让她再找个好人家。
这个秋天,天气很好,地里的庄稼长势特别好,获得了丰收,一些人家原本盖房子的亏空都补上了。永生渐渐淡出大多数离庄人的嘴里心里。
他的伙伴还记得他。
小海就是永生的伙伴,两个人都是勤劳的人,一同出工,基本都是做同样的事情。两个人有共同的娱乐,听收音机里的评书,如果有电影,一起去一起回来。他们两人的兄弟们年纪相仿的也伙伴。
小海住在永生家后面,也是个大家庭,按辈分,同样年龄的小海却得喊永生为叔叔。小海是抱养的,在离庄人眼里,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没人把他当外人,他就是姓李。小海的父母也是这样想的。抱养了小海后,他妈妈居然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还有个双胞胎。双胞胎出生时,有人来求抱养,小海妈妈让人家抱走双胞胎其中一个,然后像亲戚一样往来,小海的父母也往来,年节,小海都拎东西去看望原生家庭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小海很憨厚,他的兄弟们都尊他为哥哥,除了最小的,两个兄弟都比他高。
和永生一样,小海也定了亲。他爸妈把靠西边的前房留作他的婚房。
冬天,是庄家人比较清闲的季节,婚嫁多选在这个时候。小海的婚期定在腊月。
结婚也是大事,也是整个村子的大事。约定成俗,每家都送礼都去坐席,一般一家去一个人吃饭,除非本家房头的,帮忙的,还有老人都单请的,孩子是附带的。
离庄又喜气洋洋的。
冬天的离庄其实有些萧瑟的。田野里种着麦子和油菜,还有不少是紫云英,天气寒冷,它们都还小小的,可怜巴巴地趴在土坷垃上。所有的树都光秃秃的,树枝瘦骨嶙峋地指着天空,天空是脆弱的蓝色,太阳也软弱无力发着一点光。
这些都无法削弱离庄的喜气。
小海的两对父母齐心协力把小海的那间婚房的弄了一番。
地下填了石头,夯实夯平,比其他房间地面都高。上面做了木头的阁楼,既能放置东西,又冬暖夏凉。墙壁又刷了一遍,大红的雕花板床,大红的柜子。都贴着大红喜字,家里所有的门上都贴了大红对联,窗子贴了窗花。前场后院都十分干净。他家人见人也是喜气洋洋的。
这个时候,广播里说一些地方实行了家庭承包责任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