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替天行道
夜已深,大地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皎洁的月光,毫不吝啬的挥洒在积雪上。第一次暗夜里在冰封的松花江上骑自行车,不免心情紧张,忐忑不安。在江心冰层洁净之处,可以隐约看到冰下面的江水。
尤其是有的时候冰层下面会传来“吱嘎”、“吱嘎”十分恐怖的响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在摔了几个跟头之后,我揣摩到了在冰面上骑自行车的诀窍。我两只手若有若无的扶着车把,缓慢加速,当然也不能太慢,太慢了还不如步行呢。我尽量不刹车,以免让自行车变成雪橇。在江心冰层洁净的地方,可以隐约看到冰下面的江水。我没有心思观赏冰封的松花江的夜景,小心翼翼的骑着自行车。
都说“三伏天,孙猴子的脸。”可是,哈尔滨这“三九天”的天气说变也变呀。刚才还是晴朗的夜空,这一会儿又阴云密布,随着呼啸的西北风,下起了鹅毛大雪。我沿着车辙,费力的踏着自行车,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胸怀。提心吊胆的过了松花江后,又骑了一个多小时,这才在白雪皑皑中看到了四哥“老高丽”的家乡,白家堡的轮廓。为了避免遇到人看到我,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把自行车藏在公路旁的柳条丛中。认好标记后,踩着过膝的积雪,顶着让我喘不过气来,呼啸的西北风向村中走去。夜已深,我气喘嘘嘘的爬上了白家堡侧面的小丘,举目望去,只见白家堡银装素裹,犹如换上了银色的礼服,大有“燕山雪花大如席,纷纷吹落轩辕台”的意境,好美!在座座泥草房中透出点点昏暗的灯光,说明淳朴的村民大都还在守岁。也许是雪大的原因,村里村外竟然没有一个人影。只是在村口路旁,顽童们堆起的雪人已经变成硕大的“雪坟”。
说起来真奇怪,越接近白家堡,我的心情越平静,脑子中一片清明。似乎,此行自己不是来杀“灯下黑”,为民除害,而是来游山玩儿水一般。据说,这就是杀手应该具备的素质。这种素质一半得自天生,一半得自训练。也许,我天生就具备了一个职业杀手的“潜质”。
唯一的一座建在小山丘下,“灯下黑”家漂亮的小二楼在一片泥草房中显得特别刺眼。以至于在大雪纷飞的夜晚也能轻易地一眼就辨认出来。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四周静谧的都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讲,第一次杀人是很困难、很紧张的一件事情。我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比常人镇静得多而已。也许“灯下黑”作恶多端,真的恶贯满盈了,就连老天爷也很帮我的忙。雪天杀人是最好的,因为大雪可以很好的将一切犯罪痕迹掩盖,呼啸的西北风也可以吸收、掩盖住杀人时发出的声音。我检查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飞刀和匕首,摸了摸鼻子下面贴着的宽宽的假胡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踏着厚厚的积雪向山丘下走去,杀气腾腾直奔“灯下黑”的家。为了不在村子里撞到放鞭炮的人,我围着村子在旷野中绕了一圈,来到“灯下黑”家的院外。
“灯下黑”家的这幢楼房占地面积大约三百多平方米,围墙也有二米多高。我从怀里掏出备好的线手套,戴在手上,侧耳听了听院子里一片寂静后,这才悄无声息,轻松的翻上了“灯下黑”家的院墙。
也许,“灯下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也防备有人对自己进行报复,对自己家的防卫极其森严。他的家里二十四小时都有持枪的民兵,牵着狼狗巡逻,恐怕比县委书记家的警卫还要森严得多。普通的复仇者,别说找不到“灯下黑”,就算侥幸找到,恐怕也难逃狗嘴。这些恶狗,都经过特殊训练,一旦咬住对手,除非是主人下达指令,否则的话,死都不会撒口。
世间事,有得必有失。漆黑的雪夜,给了我可乘之机,但更让这些恶狗神出鬼没。人的感官是永远无法和狗相比的。狗的感官,是不受黑夜影响的。幸好,今儿个晚上是大年三十,民兵都回家过年去了,只剩下几条恶狗。这些我并不知情,观察了半晌见并无异常,才轻轻的跳入院中。我还没摸到小楼跟前,突然,一阵凌厉的风声,让四周的雪花一阵颤抖。一条又一条的恶狗,带起一片旋风,恶狠狠的向我袭来。这就是老话常说的“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恶狗散发着寒光的牙齿,在黑夜中让人不寒而栗,阵阵腥臭的气味,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
扑上来的这哪里是狗呀,分明是嗜人的恶魔。面对非人类的猛兽,没有人能保持平静。我惊恐的伸手摸到腰间,拔出飞刀,想要一举毙掉恶狗。可是想要一举杀死一群不知死亡为何物的恶狗,却绝非易事。没办法,就把死马当成活马医吧。就在我无奈的时候,突然,我的肩膀被一只大手按住,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极其严厉的说道:“不能用你的飞刀!……”
我大吃一惊,吓得浑身僵硬,出了一身冷汗。暗想凭自己的一身功夫,居然有人到了自己身边都不知道,这要是来人在自己身后捅一刀,自己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来人的话音刚落,我耳边就响起了“啪啦”、“啪啦”几声轻轻的金属撞击声。一阵硝烟味传来,几条恶狗悲鸣着倒在雪地中,抽搐了一阵子之后死掉了。我缓缓的转过僵硬的脖子,一双冷电似的目光正射了过来。我浑身哆嗦一下,借着积雪的反光,诧异地认出了这个目光如炬的人原来是在老独一处饺子馆有过一面之缘,市公安局大案队的队长,我的二哥“武二郎”武友义。
“二……二哥,你……你咋来……”我结结巴巴的问道。紧张过后,随之就是浑身颤抖。
“哼!……‘海哥’就知道你个臭小子今天指定要上这旮沓来。是他特意嘱咐我跟着保护你……”“武二郎”手持旋着消音器的手枪,十分不满的说道。
“‘海哥’咋……咋知道俺……俺上这旮沓来?……”我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制止颤抖。
“武二郎”犀利的目光盯了我片刻说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吃年夜饭要讲礼貌,连不吉利的话都不能说。可你倒好,心不在焉的匆忙吃完饭,魂不守舍的编了一个啥‘回学校和同学守岁’的理由。就凭‘海哥’猜不透你的心思?……”
“二哥……俺这个……”我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好。
“哼……我从你们学校门口一直跟你跟到这旮沓。嘿嘿……我开着车跟了你这么远,你居然都没发现,就你这糟烂警惕性,还想当‘杀手’?照你七哥差远了。……再说了,你个臭小子也没长脑子好好想一想,大年三十晚上谁家不守岁呀?‘灯下黑’要是没睡觉,就凭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杀得了‘灯下黑’?……”“武二郎”不满的说道。
“啊?……二哥,这么说你也是来杀‘灯下黑’的?……”我的反应还算很快,惊喜的几乎叫出声来。但心中却不断的责骂自己定的“为民除害”计划简直是乱七八糟,比业余的还业余。
“嘘……”“武二郎”把一个手指放在嘴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向我摆了摆手。
我跟在“武二郎”后面,悄悄地靠到了门西边的窗户下边。这是一幢砖瓦建造的建筑,地基高出地面不少,所以这个窗户只到我们的脸部。因为窗户的玻璃上挂满了冰霜,所以无法看到里面。“武二郎”在身上背的包里拿出一只听诊器,正好抬起头来看到我奇怪的目光,就用食指和大拇指摆了一个“OK”的样子冲我笑了笑。“武二郎”将听诊器耳塞塞入耳朵,把听诊器上的喇叭口按在玻璃上听了片刻后,示意我这个房间没人。悄声告诉我这个房间应该是执勤的民兵住的,民兵今晚都回家过年去了,所以这间房子没人住。“武二郎”又换了房门另一面的窗户听了听,然后望了望我。稍具物理常识的人都会看明白,玻璃上的声波收集到听诊器的喇叭口后,听诊器内的密闭气体随之震动,而塞入耳朵的耳塞,由于腔道细窄,气体震动幅度就比前端大很多,由此放大了玻璃上的声波震动,自然就能听到室内的声音。
我接过听诊器,学着“武二郎”的样子在玻璃窗上听了听。我听到了屋内响亮的鼾声。一个声音细高,另一个粗重、低沉。声音细高的应该是“灯下黑”的老婆,鼾声粗重、低沉的应该就是“灯下黑”本人。我暗自嘀咕道:“奇怪了,‘灯下黑’一家人这是半夜吃完饺子就睡觉了,咋没守夜呢?……一定是喝了大半宿的酒,外面又下着这么大的大雪,无事儿可干,这才睡下了。……真是老天爷有眼,今儿个晚上,‘灯下黑’恶贯满盈,必死无疑……”
我跃跃欲试,很想体验一下自己的“为民除害”计划中潜入对象卧室这一环节,于是,我对“武二郎”做了一个手势。见“武二郎”点头应允后,就快步来到房门前。我掏出一把飞刀,把刀小心的插入门缝,将门内的插木挑起。就在插木落下的一刹那,被我迅速的伸出右手轻轻的接住了。门,轻易地被打开了。
“武二郎”右手持枪,左手轻轻推开房门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
“灯下黑”的家虽然是小二楼,但格式仍然和普通的东北农村的平房格式差不多。进门后是一个三四十平方米的堂屋,两边分为东屋和西屋,尽头一边是灶台,另一边是楼梯。看起来,楼房的设计水平糟透了。堂屋里十分昏暗,我走了进来之后,回手轻轻关上了门。
“武二郎”对我做了一个手势,我看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让我守住“灯下黑”夫妇住的东屋,他自己要去楼上。我有点莫名其妙,想不明白“武二郎”上楼去要干什么,但他既然要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这个时候又不能满足我的好奇心,所以,尽管不理解,我还是对“武二郎”做了个“OK”的手势,告诉他我明白了他的意图。
我心急火燎的蹲在“灯下黑”夫妇卧室的门口,不得不耐着性子等“武二郎”回来。其实也就二、三分钟的时间,但是,我就好像等了好几年。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我脑子里飞快的转着,暗自盘算着“武二郎”去楼上可别出啥事儿,要是出了啥事儿怎么救他。好不容易等到“武二郎”的黑影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我的面前,就悄声问道:“二哥,都火上房了,你干啥去了?……”
“我把‘灯下黑’爸妈和孩子房间的门别上了。嘿嘿……待会儿要是弄出点儿动静来,我可不愿意乱杀无辜。……”“武二郎”低声说着,伸手去推“灯下黑”夫妇卧室的房门。
这事儿我心里可非常清楚,一个杀手在执行任务过程中,是没有男女老少的,只有活人和死人,没办法考虑是否无辜。对待任务目标最忌心慈手软,别人不死,那死人就是你了。不过,能少杀无辜,也是“善举”了。“武二郎”来到炕前,打开一只拇指大小的手电,照向睡在炕上的一对男女。我心中佩服,暗想道:“二哥的心真细,这是要‘验明正身’呀。……”
微弱的手电光中,女人忽然醒来,猛然间见到面前的两个人和黑洞洞的枪口,惊得张嘴欲喊。“武二郎”手疾眼快,枪口一转,“啪”的一枪正中女人脑门。我心中不忍,暗怪“武二郎”出手狠毒,可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没想到,低沉的枪声还是让“灯下黑”从梦中惊醒。他身体猛地翻滚到一旁,跳到了地上。可是,“武二郎”手中旋着长长消音器的手枪如影随形的顶在他的额头上。“武二郎”一声冷笑:“你这个无恶不作的恶魔,你的死期到了!……”
“武友义?……原来是你呀。深更半夜的上我家来干啥?……”“灯下黑”听出了“武二郎”的声音,意识到自己难逃一死,故作毫不在乎,实则穷凶极恶的瞪着“武二郎”说道。
“夜黑风高杀人夜。哼!……‘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就凭你大名鼎鼎的‘灯下黑’外号,嘿嘿……老天爷都看你不顺眼,你今天恶贯满盈了!……”“武二郎”冷冰冰的说道。
“你想杀我?……哼!……你是我姐夫最器重的大案队队长了,你也跟我一样在国旗面前宣过誓。你难道想执法犯法吗?……”“灯下黑”不甘心,色厉内荏的低吼道。
“嘿嘿……你还有脸提你宣过誓,还有脸提鲍局长……”“武二郎”轻蔑的说着,冰冷的枪口触到“灯下黑”冷汗直流的脑门儿上。
“咋地呀?……武友义你别丧良心,你是我姐夫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人就得……是人就得知恩图报。……”“灯下黑”的底气明显不足,看来就差跪地磕头求饶了。
“武二郎”冷笑了一声,斩钉截铁的说道:“嘿嘿……鲍局长与我有知遇之恩那是不假。我这次来就是替鲍局长铲除你这个想除掉又下不了手,警察中的败类、渣滓!……”
“灯下黑”眼珠一转,想竭力拖延时间:“你替我姐夫铲除我?……简直笑话!就算是我犯了法,有党纪国法制裁,跟你有鸡毛关系?……别说你,就是我姐夫也没这个权。……”
“武二郎”轻蔑的笑道:“这是因为有那么一些人为了讨好鲍局长,助纣为虐,这才让你得以逍遥法外这么久。……当法律无法惩罚到违法者时,极端的‘侠义’手段就成为唯一的选择了。……”
“哼……你少拿大鸡吧吓唬小姑娘,我没犯法……”“灯下黑”一梗脖子,耍赖般说道。
“武二郎”似乎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他用枪口一点“灯下黑”的额头,义正辞严的说道:“你没犯法?……嘿嘿……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不算你干的那些欺男霸女伤天害理的大小事儿,只算死在你手上的人就有四个,这还不算那两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冤魂。……”
“哎呀我肏你妈的!……原来上次稽查关我是你这个‘王八犊子’背后打的‘小报告’……”“灯下黑”似乎这才恍然大悟,他圆瞪双眼,目眦欲裂。
“嘿嘿……这下你可以瞑目了,你还敢说你没犯法,是冤枉?……”“武二郎”冷笑道。
“那你杀我老婆干啥?……就算是我该死,我老婆可是无辜的,你是宣过誓的,就不能滥杀无辜。……”“灯下黑”的口才很不错,也很冷静,他极力狡辩着,试图能有奇迹出现。
“武二郎”的枪收了收,笑着调侃道:“杀人灭口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吗?……我这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呀。你老婆给你殉葬是有点冤,可是你们黄泉路上大可以……”
“灯下黑”的眼珠急速的转动着,苦思良策。突然,他趁“武二郎”训斥他一时松懈,飞脚踢向“武二郎”的手腕。“武二郎”的手腕划了小半个圈,骂了一句:“垂死挣扎!……”
不待“灯下黑”逃开,“武友义”已经“啪”的一枪正打在“灯下黑”的脑门上。“武二郎”将枪插回腰间,把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纸放到了“灯下黑”的尸体上面。我迅速瞥了一眼,只见上面贴着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几个字:“害民者戒!——呼兰大侠。”武友义拿起炕上的一幅床单,倒退着边擦着地板边低声对我说道:“这是从《黑龙江日报》上剪下来的。……”
我奇怪地问道:“为啥?……”
武友义看了我一眼,说道:“因为《黑龙江日报》发行面大,警方不好收集到证据。……”
我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二哥……那给他家擦地干啥?……”
“武二郎”头也没抬的说道:“这就是消灭痕迹,不能给公安局留下任何破案的线索。……”
临走之前,“武二郎”又最后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看到确实没有在现场遗留下什么东西,这才对我一摆头,我知道大事完毕,紧跟在“武二郎”身后,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