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虽然几次徘徊在阎王爷门口,但阎王爷终究是没有收我,并且还让我过上了不错的生活。
这几十年来,无论在哪个单位工作,单位的领导还是挺信任我、同事们还是挺尊重我的。就在上周,南下后第一个单位的老同事们聚会,虽然已经整整十七年没有见面,但一切都是那么亲切!已经七十高龄的老领导对我说,你当年是很有潜力的,人又长得漂亮,但你就是太爱你的家,太爱你的先生了。你总是一下班就回家了,从不在单位多呆一分钟,以至于惹得老板有些不开心,事实是你的选择是对的,女人把家顾好把孩子教好才是人生的大事。对我们这个年龄的人来说,家才是最重要的,有家才有一切啊!
而那年,当我真正决定辞去工作随你走天涯时,单位领导也多次劝我考虑清楚。毕竟父母巴心巴肝地培养我出来不容易,有一份吃皇粮的工作不容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况且在当时前途还是一片光明的,未来是可以看得见的,真正丢弃了再想回来恐怕是不可能了。
无奈我去意已决。领导又对我说,你是我的五虎上将之一,你离开,我真的不舍!先不辞职,我先帮你办停薪留职,如果在那边过得还好,就不用回来了,过得不好,再回来,咱依然是搭档!
真的,我很感动!当年单位正在实行下乡支教的政策,所有人必须下乡支教至少一年,年轻的、没有结婚的、没有家庭负担的同事先下,如果没有人报名,那就民主投票,谁票多谁下。而在我走之前,全部人已经快轮流一遍了,但依然没有轮到我,我知道这是领导同事们厚爱我。但这一切已经不能感动我了,我有心爱的人在等着我,我要寻找新的生活。
我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全部的家当。其实也没有什么,最贵重的物品就是一辆飞鸽牌自行车了,我把宿舍退还给了单位,拿了份有上级盖了章的停薪留职合同,就在放假的第二天,确切地说是辞去工作的第二天,跟着你来到我家跟我的父母告别!
这也是你第一次来我家,第一次见到我的父母啊!
我一向是乖乖女!自上学以来,一直是别人眼中的学霸,一直是老师眼中的学神,尽管当时还没有学霸学神这个词;上学时,除了必要的生活费,从不问父母多要一分钱;如果父母很忙,当他们归来时,我一定是帮他们做好了饭洗好了衣服的;在工作中,单位领导多次在我父母面前夸奖我的能力!父母一直以我为骄傲!一直认为我是他们最省心最懂事的孩子啊!
可这一次,我知道我是伤了他们的心了。
这一切也源于我们那个年代的教育,我不知道怎样跟父母谈起这个问题,我从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有问题从不找他人商量,如果能够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实在解决不了就让它烂在心里。父母见我不说话,也很少主动问及我的个人问题,偶尔母亲会问几句,但见我不吱声,也就作罢。我知道,他们希望我早日有个归宿,了却他们的一桩心事,完成做父母的一项最重要的任务。
那天咱俩走到我家已经是快中午了。路可真长啊!平常下了车转几个弯就到了的小山村此时却怎么走都走不到。路两边无尽的风景我已经无心欣赏,平时那么熟悉的一切此时也变得如此模糊,炽热的太阳让我大汗淋漓,树上的知了扯着嗓子拼着命地叫着,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挪不动。尽管想着能跟你走天涯时内心的喜悦难挡,但想着无法跟父母交代时内心的焦虑一样纠缠着我。父母养我这么大,就这样没有商量地说走就走了么?我竟是如此地不孝?
走到下关崖时,实在太累了,我们坐下来休息,你说了句话, 万一你父母不同意你去,怎么办?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去意已决!
尽管之前我已经去信跟父母讲了这件事,告诉他们你会来,但一切还是那么紧张。你走进门时,父亲正好坐在沙发上,见你进来,愣了一下,起身打了个招呼,倒了杯茶,于是便径直出了家门。直到咱俩离开,父亲一直没有出现。我心里很痛,我知道我惹父母伤心了,我知道父亲走开是他表达对我俩不满的一种方式。女儿心思已定,即便他有一万个不同意,又能怎样呢?
母亲说了两句话后,赶紧去厨房做饭。从厨房里传来母亲不停地咳嗽声,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当时烧的柴烟熏得母亲咳嗽,还是母亲确是心里难过。整个中午家里的空气都很沉闷,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母亲不停地夸赞她的女儿,一次次地问你万一过不好怎么办?你能怎么保证她的女儿的生活。我三番五次地打断母亲的话,但依然不能阻挡母亲的责问。我理解你当时的心情,你也无法做出任何承诺,即便是你承诺了一切也是空的。但必竟是父母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孩子,跟着一个漂泊不定的人走天涯,母亲心里的担忧无人能帮她排解。
我们是在母亲满含焦虑的眼神中离开的。直到我们离开,父亲都没有回来,我想他一定是躲在哪个路口目送我们的离去吧。
一个多月后,我收到父亲的来信,说那天他就在家门口菜园子里坐着,直到看到我们的背影消失。信的末尾,他说世界很大,机会很多,路也很长,尽管有万分的担忧,但选择了,就要好好生活。无论今后富有也好,贫穷也好,只要两个人相互扶持,再难的路都会走过去,再深的河也能趟过去!万一万一真的有什么过不去的难关,父母虽然力量薄弱,但永远是你的坚强的后盾!
能够和你在一起的喜悦早已冲淡了心中的忧愁,我们一路欢歌笑语!在我的心里,你就是一个能力强大正直勇敢有着极强责任心的人,对你的爱及信任让我从没有考虑以后的路。有你陪伴,勇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