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当年山后村的杨文厚道老实,三十多岁了,媳妇还“八字无一撇”——光棍一根。而他那个能说会道、当过兵二弟杨武,却等不及大哥杨文成亲,早已瞒着锅台上炕,娶妻生子啦。
杨文老实能干,好侍弄牲口,是生产队里的饲养员,后来成了管着五六十只羊的羊倌。拿着个鞭子,每天上午下午各一次,嘴里“咯咯”地喊着,赶着羊群到坡里放羊。每逢晚饭后看到人家杨武两口子出双入对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心里难免有点酸酸的滋味。
杨文放羊时间相对来说自由点,上午需要等露水被太阳晒干以后,才开始往坡里放羊。邻舍百家的有什么动力气活,杨文总是跑去尽力帮着干。特别是男人在外地上班的杨德家。杨德哥在外地煤矿下碳井,挣钱不少,俩月才能回来一趟,杨德老婆一人拉扯着四个孩子,也挺不容易的。家里有事时杨文和母亲都会跑去帮忙。
杨德嫂对杨家母子感激不尽,正好她娘家有个侄女覃妮,高中毕业,因为家里成份不好,不能上大学,在家里闷着,整得神经有点异常,快憋出病来了。只是上学多,家务活做饭、针线活都不大会干。
杨德嫂回娘家时,娘家嫂子托她给“大学漏”闺女找个婆家。只要年龄差不多大,脾气好不打不骂她,不嫌她不会干家务活就行。德嫂一合计,把她说给杨文吧。信口开河地说杨文老实厚道,也是高才生,一表人才,在生产队干副队长,管着五六十个人...
覃家人一听,这样的小伙子,打着灯笼都难找,满心欢喜地催着德嫂赶快给撮合撮合。
2
杨德嫂把杨文夸得天花乱坠,在覃家人心里,成为打着灯笼都不好找的好女婿人选。回到山后村婆婆家后,便跑去和杨婶商量,杨文和覃妮相亲事宜。
杨奶奶自然感激不尽,只是杨文三十多岁了,人长的老气木讷,不顶相,怕人家覃妮看不中。正好刚刚初中毕业的杨军,从副业队回家取东西,和德嫂热情的打招呼。
德嫂一见小鲜肉似的杨军,一拍大腿,“有啦,婶子,就让老三替大弟去相亲吧!”杨奶奶也直夸好主意,中!中!中!在母亲的寻死觅活地威胁下,杨军只好违心的答应了替大哥去相亲。
选了个逢高庄集的日子,杨军跟着德嫂去高庄相亲。老三穿着学生兰裤褂,上衣兜里还不忘插上一支“英雄”牌水笔。还借了在供销社干经理的叔伯哥哥一双三接头皮鞋穿着。打扮的不亚于正儿八经的公社干部。
到了高庄,与覃妮一见钟情,俩人在一起,谈天说地,彼此倾心。覃家人也都相中了这个口齿伶俐,勤快赶眼色的小伙子。杨德嫂更是加了不少好话。
于是便挑个好日子定了婚,老杨家倾全家之力,打发人家覃姑娘满意。给了六十块钱见面礼,连买衣服带礼物,花了一二百多块钱。
东西都拿过去了,自然订下个日子,到高崖公社驻地章河民政所领结婚证。覃妮万万没想到……
3
而最后去登记结婚,覃妮却没能见到自己钟意的杨军。杨军被老娘关在屋里,眼看着自己相亲相爱的姑娘跟三十多岁的大哥登记结婚去了,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杨军的心在滴血,暗恨自己的懦弱无能,无力回天,可又架不住母亲的寻死觅活威逼,唉,罢!罢!罢!覃妮,这辈子辜负了你的真情,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来报答您吧……
在媒婆姑姑杨德嫂的巧舌如簧地诱导下,说什么杨军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喜新厌旧跟当庄的一个闺女好上了。而且啥营生也不会干,俩学生娃在一起,没法过日子云云。而杨文为人处世老诚厚道,坡里农活、家里做饭都会干,保险不让侄女吃一点屈...更重要的是人家老大干副队长,管着五六十个人...
在公社大门口,覃妮半信半疑地问杨文,“恁是管着五六十个人吗?”杨文脸红脖子粗地嗫嚅“嗯嗯,俺、俺、俺是管着五六十个银”(差点说漏嘴说成管着五六十个羊)
覃妮看看杨文人长的也不丑,比老三个子还高,天生给人一种安全感,管他是谁呢?只要拿着自己好就行!覃妮也只好默认啦。
在公社民政员老林处登记时,覃妮两眼一闭,重重地地在自己的名字上摁上了一枚血红的手印,象极了一颗残缺的滴血的心...
可老实木讷的杨大,没上过学,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的,不知道该往哪儿摁手印,杵在桌子跟前,急得脸红脖子粗,可又不敢问别人摁哪里,怕让覃妮知道自己是个不识字的睁眼瞎而反悔……
好在陪着他一块去的、在供销社干经理的叔伯兄弟看出了端倪,知道大哥不识字,及时上前一把拉着杨文的手,在印台上印了印泥,摁在了杨文的名字上。
边拉着杨文手指头往名字上摁手印,边解释道“恁看看恁这个人,说了这么漂亮姑娘当媳妇!摁个手印还扭扭捏捏的害羞,还不如人家大姑娘泼茬,害什么羞呃囔,摁上就是!”
就这样,憨人有憨福,忠厚能干的羊倌杨文“老羊啃嫩草”抱得美人归,娶了一个年轻媳妇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