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假小子出世
浓黑的云都在夏天化成了一场场雨,滋润了大地上的树木、庄稼和草本植物,填充了河流、沟塘等鱼类粮仓。
处暑一过,秋意渐浓,天高气爽。
1933年阴历八月的一天,寒露也过了,天空变得愈加高远,空气更是像洗过一般,云朵也变得更加轻盈洁白,头顶上空就像顶着一副中国水墨丹青。
外祖父家的锄头、镰刀都挂起来了。谷子早收了,大豆也进了仓,没收的只剩拱破地皮的红薯了。
外祖父特别爱整洁,这一天院子里收拾得更加利落。
太外祖父,太外祖母和外祖父在院子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更多的时候是抬头看天。
“七月八月看巧云,巧在秋霞爱煞人。五色七彩氤氲开,蓝天权做宣纸洇。”
且看那朵朵白云,在各种气流的吹动下变化万千。
这一朵像雄狮出山,那一块如骏马奔腾,有的像群猴戏闹,有的如守门巨犬,还有的像几人围谈,有的则像某个熟人的笑脸……
等你眨眨眼再去看,雄狮出山已经变成了一群可爱的羊羔,骏马奔腾成了四不像,群猴嬉闹变得丝丝缕缕,巨犬不见了,笑脸消失了………
屋子里则有四个妇女:外祖母、收生婆、二外祖母、四外祖母。
外祖母快临盆了,二外祖母和四外祖母是来给收生婆帮忙打下手的。
现在女人生孩子都是去医院。剖腹产的去手术室,手术室装有紫外线杀菌灯,还有手术刀,止血钳,卵圆钳,吸引器,剖宫产拉钩,剪刀等手术器械,全部需要提前杀菌。产妇盖的被单、医生服、护士服包括鞋子也要杀菌消毒。
顺产除了不用手术器械和麻醉,其他程序消毒是一样的。
以前的妇女生孩子则很简单,就是在自己家里。
有的是在床前放一个大盆,让产妇坐在盆上,由妯娌或者同辈妇女抱着腰,接生婆来接生,叫“临盆”。
还有一种是在床前摊一层草木灰,再铺一层麦秸,麦秸上面铺一层草纸。产妇躺在草纸上,孩子生在草纸上,就叫“落草”。这也是古人见官自称“草民”的来历。
麦秸经过石滚一遍遍碾压后,变得光洁,扁滑,柔韧,散发着木香气。
草木灰有消炎止血、消毒的作用,也便于吸附产后恶露,用完一打扫就可以了。
产妇躺着也比较舒服,所以古时农村多用这种方法。
二外祖母和四外祖母把草木灰和麦秸、草纸还有油灯、剪刀、热水都准备好了,外祖母在上面躺着。
好在不是头胎,以前的人又一天到晚忙个不停,很容易生产。大阵痛不一会儿,孩子的黑头发就露出来了,接生婆用热水洗了洗手,过去托住。
婴儿的头很快出来了,大大的头,大大的脸。肩膀也出来了,宽宽的肩膀。接生婆一边接生一边高兴地说:“这么大的个子,妥了妥了,这回一定是个小子。”
结果一看,说:“还是个油馍篮呀(女儿)”说吧把剪刀在煤油灯头上烤了烤,然后“咔嚓”一下剪断了脐带。
母亲就这样来到了人世间。
接生婆一只手抓住双脚,把新生儿倒提起来,一只手拍打屁股,让她哭,好张开嘴吐羊水。
外祖母一听又是女儿,早就“哇”的一声哭起来了——上面已经有两个女儿,外祖父家缺男孩儿。
一时间,大人小孩儿齐哭乱叫,外祖父的院子相当热闹。
外祖父没有嫌弃。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美丽的云朵。他一生都没有空闲和心情像这一天那样仔细地、长久地观察过天空,欣赏过白云,他当即就给三女儿定下了名字“美云”。
那一年是1933年,民国二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