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下)

母亲气的直跺脚“好好的,打人干嘛?”

小姨眼巴巴的望着母亲,没了主意,手哆嗦着,不住的用衣袖擦姥姥头上淌下来的血。

“那女人用啥砸的,我看着这么深。”母亲鼻涕一把,泪一把,从柜子里翻出几块花布。

“小七,你快去,你去找咱村的赤脚医生——杏林,快去。”

“今天我在路边等你们的时候,见他在村里。”

“昂,我这就去”小舅应允道。

“你去了你就说,咱妈头上划破了,拿点缝的线和药,听见莫。”

话音刚落,小舅已经冲出了院子。

姥姥大口喘着粗气,嘴里只剩下哼呀。大哥出生以来,也没见过这种场面,蜷缩在被窝里。

母亲把姥姥扶上炕,用布按住伤口,冲大哥说,“海瑞,你快穿起衣服的,别人忙死呀。你和没事人一样。”

大哥悻悻的爬起来。

“咱爹呢,小叶。”母亲抹了把脸上的泪,才想起姥爷没跟过来。

二姨哽咽着“家里被砸的乱七八糟,咱爹,哪也不去,非要待在那。”

“她拿起这么发的石头,往水缸上扔,扔”二姨越哭,母亲感同身受,跟着一起嚎哭。

“女呀,哭啥呢”姥姥半耷拉的眼皮,发出微弱的声音。

大哥来了精神“妈,我去把姥爷带回来。”提起裤子,拖拉着鞋,跑出去。

一出院门,狗叫声汪汪做响,大哥借着月光,沿着土墙,跑两步停一步,没一会就远远望见二舅家的房子,他正走的着急,又听见二舅妈撕心裂肺的叫骂声,心里一颤,重心一偏,一头跌到路旁,这些路贴着沟壑,大哥身子轻,草丛里打个滚,滑溜溜的掉了下去。

只觉得身子飘起来,倏忽,大脑空白,不醒人事。

话说这头,小舅带着大夫赶回来,大夫借着油灯光亮,检查完伤口,倒了点酒精,把母亲找的一把小剪刀消了毒,沿着姥姥受伤的地方,剪了一圈头发,露出食指长短的伤口。简单清洁了血块后,取出自己的针线包,生生的在姥姥头上缝了五针。姥姥疼的龇牙咧嘴,楞是没叫一声。

送走了大夫,小舅坐在门槛上,打着哈欠,问道“姐,一晚上没见海瑞,小家伙跑哪去了?”

大家伙回过神来,“昨天你走后,海瑞说去找咱爹,你回来没碰上?”小姨一脸疑惑。

“海瑞,是不是在咱家,我回去看看,”

小舅踉跄的站起身,揉揉眼,正要出门。

“小七,等下姐,和你一起去。”母亲找了快毛巾擦脸,才注意到哭了一夜,眼睛又红又肿。她也顾不得许多,叮嘱小姨看好姥姥,带着小舅上了路。

亏的是崖下是片村里人的玉米地,收割完的玉米秸秆靠着山崖,堆成垛。大哥在崖上跌跌撞撞,刚刚好落在了谷垛里。

大清早,下地收拾田地的庄稼人看见了露在外面的衣襟,把大哥提了出来。一群人围在路边议论是谁家小孩。

“花姐,是不是你家孩子?”同村的女人迎面走过来问。

母亲跑过去看,大哥满身泥泞,灰头土脸,在块大石头边蹲着。交叉双手,四处张望。母亲挤进人群,正要端详,大哥喊了声“妈”。撒丫子跑过去,抓住母亲的手。

“小家伙命大,从崖上掉下,砸进垛子里。”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解释说

母亲感谢道“谢谢杜大伯了。”转过身,就是训斥大哥。

杜大伯也不藏掖说“你们家里咋了,大半夜的让孩子跑出来,这大人可不称职。”

其他人见孩子有了主,也不愿自讨没趣,纷纷散了,几个无趣好打听,站在一边,伸着耳朵。

“俺娘昨个,让老二媳妇打伤,这不是没注意这个小的。”母亲一脸委屈。

杜大伯一听,“是不是呢,伤的重不重,”

母亲叹口气“头上被打了个血窟窿,”一说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出流。“昨天——昨晚上,忙了一晚上。”

“这闹的。老二媳妇咋这样呢,等我忙完了,我去看看老姐姐。”杜大伯摇摇头,露出愁容。

小舅拉拉母亲衣角,“大姐,该走了”悄声说到

“大伯,我们先走,以后再聊。”母亲擦擦泪水。

杜大伯摸了把大哥的头“好小伙,掉下来没事,够不错了。你们忙。”

寒暄完,母亲三人赶回家。映入眼帘,姥爷正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抽着旱烟。

“爹,你没事吧”母亲忙了一夜,嘴干舌燥,嗓子略带沙哑。

姥爷抬起头,回了句,“能有啥事?”

母亲推开半掩着的木头门,“吱拉”一声,

满地的碎瓷片,散落的粮食混杂着没有渗入地下的水,炕上的被子,衣服,扯的四分五裂。

母亲踩着干净地方,走进厨房,灶台上的大铁锅已经砸的了大洞。炉灰渣扬的到处都是,整个屋子如战场一般。

“爹,二哥在莫,我去找他评理去。”小舅挽起衣袖,一幅拼命的架势。

母亲还没张口,姥爷吼住小舅“屁大个人,你想干啥,”

“爹,她给咱家弄成啥样了?我咽不下这口气”小舅终于憋不住了,鼻子一酸,背过身,抹起眼泪。

“家也是我和你娘的家,我们没说啥,你给我老实点。”姥爷站起身。

母亲本想帮小舅,被姥爷顶的哑口无言。大哥跑到小舅跟前,挨挨他,拉拉小舅的手。

半响,母亲问道“爹,要不先回我那吃口饭吧。一晚上没睡,也不是个事。”说完,母亲挽住姥爷的胳膊要走。

姥爷吧嗒了两口烟,在小舅和母亲的拖拽下,来到了我家。

两天后,父亲把大哥接回了留客村。姥爷留了几天,说什么也不肯在我家住,听他们说,后来母亲把自己的锅搬到了姥姥家,因为灶台塌了,只能在院子里临时搭了个做饭的地方。不多久,姥爷的几个儿子都回来,大家一合计,最后决定带着姥姥姥爷去大舅工作的县城。

大舅在那边给两人找好了住处,人近老年,姥姥姥爷再也没了年轻时的傲气,听着儿子们的吩咐,一家人起了程。二十年后,姥爷死前,一定要回石田,可能这片黄土地留着他做为农民的——前半辈子的脊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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