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在前面:
今天正月初十,在老家度过的第十一天。疫情形势依然严峻,值得庆幸的是增速放缓。这几天天气出奇的好,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慵懒缓慢。西边黄岗麦地里转转,东地洪河岔道河沟边走走,浑然忘记时光流转。
正文:
很久以来,我能够意识到自己内心里有一些隐隐的恐惧,这种恐惧,更像惶惶不安,它究竟来源于哪里?我不清楚,只知道它最初存在于每次走在老家的路上,很不想遇到人,希望自己是个透明人,也不愿跟人打招呼,但意识又告诉自己,如果遇到人你不打招呼,别人会觉得你很自大。
害怕打招呼,这种感觉似乎从上初中开始就有了的。有一个场景我印象深刻:舅舅领着姥姥家门上的人,来我家帮着盖房子,母亲让我称呼他们。我不敢直视他们,低着头,红着脸,小声嘟囔一声,就快速转到里屋或者去厨房。常常这时候,母亲会说:“香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见人也不知道说话。”我虽然会有些恼羞成怒,但也无话可说。所以,这些年,回老家,我一般尽量少出门,除了必须要去看望的亲戚亲人。如果遇到人,我会有些紧张:他是否看到了我,我该怎么称呼他。如果错过去,没有来得及打招呼,会想:对方会不会说,出去几年,连老家人都不认识了,大得很呐,装啥。
写到这里,我感受到自己内心里的冲突。打招呼会惶惶不安,不打招呼,会有担心,好像无论自己怎么做都不能满足自己完整的需要。
我为什么会不安?在与母亲的聊天里,我好像找到了答案。母亲笑着说:“小时候你不愿意跟人打招呼,还挺有理,说知道别人吃过了,再问人家“吃罢蛮?”,知道人家去哪里,再问“干啥去?”,那不是明知故问嘛。”。这段话引起我很多熟悉的感觉。那时候大家打招呼方式都是那样的呀,让人觉得好笑又笨拙。曾经的我有这样不同的想法,在现在的我来看,并没有问题。如果母亲当时能够理解到我,与我讨论一种自己能够接受的打招呼方式,鼓励自己去尝试,是不是我不会有这些纠结了?
假期的延长,既来之则安之的放松之下,让我有了重新体验的机会。去东地洪河岔道的地里转了一圈,回来的路上,横穿麦地,走到小河边,看到一位与父亲年龄相仿的老人,旁边有一袋面条菜。我含笑好奇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与他聊起来,才知道是我们村的芒哥。他女儿与我同岁,也是同学。聊了有十分钟,我们聊到村里很多人的事情。随着他的话语,我的脑海里出现一系列像照片一样的画面闪现,很多人的信息得到新的补充。芒哥是村里少有的退休工人,从一个国企单位的食堂退休。他也是极会聊天的人。
告别芒哥,跨过洪河桥,走近村头,看到一位老妇坐在村口。边走近,边带着笑意,细细端详她。她也呆呆地注视着我。凭着轮廓的记忆和推测,我猜出这是村里一个嫂子。果然没错。很自然地与嫂子招呼了几句,继续往村里走。
走到老宅附近,娃子的代销点旁,那里坐着几个女人和男人在闲聊。当那种不安又要起来的时候,我问了一下自己,我为什么会不安?心好像定下来了,我想象着小时候在这旁边玩“杀老赢”的游戏,嘴角不由上扬起来。走到跟前,我停下来,笑着看向娃子媳妇。她也笑着招呼我。其他人带着口罩,看我摘下来,也一一招呼。虽然,他们年龄比我大,但我的辈分是高的。跟他们聊天,我的脑海里也浮现我对他们的记忆片段:小学上学时总是喜欢超近路穿过旗子母亲家家门,她家门前那个大水坑,现在已经被填平了,在水坑边洗衣服,点燃老鼠的尾巴扔到水坑里,老鼠拼命挣扎但逃不脱命运;相貌丑陋的本娶了个漂亮媳妇,大年初一天不亮,几个女孩子跑到人家家里看新媳妇,捡鞭炮……当我把我这些记忆说出来的时候,他们都笑了。岁月苍老了容颜,笑容依然灿烂。
回到家里,我仔细回味了一下路上的见闻和体验,曾经熟悉的那种惶惶不安不知去了哪里,整个过程,我感受到一种愉快和轻松。
我试着用心理学的知识去分析我这次的体验:
曾经少年时代的我有些交际障碍,这个障碍来源于我对当时的交际方式的怀疑,明知道答案还去问人家,觉得很傻,但又没有发展出更好的方式去替代,所以整个少年时代乃至成年,与人打招呼都或多或少存在困难。当我问到自己,为什么会不安时,会有一种可笑的感觉升起,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已经不是那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怎么还能被那时候的感受困住?”现在的我在自我解嘲中用自己的方式与过去的人重新建立联结,从关系中获得确定感,从确定感中获得安全感。
莫名的恐惧来源于哪里?现在我清晰了,它来源于我早年未处理好的内心冲突里。消除它的最好的办法,可能就是重新去体验带有冲突的那段关系。
如果你遇到相似的情况或者境遇,可以试着问一下自己,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也许理清了为什么,这扇被关闭的大门就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