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山坡的小说《惊叫》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职校毕业的孟冬去中介公司求职不顺，想要回五百元押金却被一再推脱，于是一怒之下连轧十七刀杀死了公司职员的“我”姐姐。身在千里之外的“我”在姐姐被杀的一刹那感到了心脏被刺，听见了千里之外传来的姐姐的惊叫声。孟冬的哑巴姐姐为了求得九泉之下“我”的姐姐原谅，连刺自己十七刀……
这确实是一个令人惊叫的故事。姐姐那一声声穿越而来的惊叫令人惊奇，这是为血脉相连的感情而感动；孟冬姐姐扎向自己的十七刀，令人不寒而栗，读者不由得跟小说中的见证者一起惊叫起来。
长兄如父，长姐如母，这是传统中国社会的伦理观或是道德观。
明末元初的画家倪瓒，父亲早逝，是他的哥哥供他读书、学画，终于成了大画家。弘一法师李叔同，父亲去世时刚满五岁，母亲也才二十几岁，是其哥哥拉扯母子俩，哥哥给了李叔同最好的条件，供其读书、海外留学、学艺术……这两个人的哥哥承担了长兄如父的角色。
小说中的两个姐姐则承担了长姐如母的角色。他们的父母都早早离世，年幼的姐姐挑起超过她们负荷的担子，代替母亲养育更加年幼的弟弟。她们早早辍学，打工挣钱。孟冬的姐姐下过黑煤井当童工，在矿井里受过无数次难以诉说的屈辱。“我”的姐姐为了供我上学，打小时工，沉重的压力让她提前停止发育，曾经在一次意外事故中摔断两根肋骨，供我读到大学毕业直至参加工作，年过三十的姐姐才结婚成家。
当然，现实中如小说里的姐姐这般疼爱弟弟的也不在少数。这是亲情使然，也符合儒家思想。
可是，如果对照倪瓒和李叔同的哥哥们，他们是大户人家，父亲给他们留下了足够厚实的家业，照顾未成年哪怕已经成年的弟弟，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小说里的两个姐姐本就身处底层，父母没有留下任何家产，她们连养活自己都很困难，还得养活弟弟。所以，她们只能牺牲自我的方式养活弟弟。
有点难以理解。
或者说，姐姐们打工挣钱养活弟弟，供他们读书，到这一步是可以理解的，也是令人感动的。可是，再往下就不能理解了，心里产生一种不快甚至反感的滋味。
“我”的姐姐三十岁结婚，婚后有了自己的孩子，还生了三个。按理来说，后来弟弟有了不错的工作，也已结婚成家。但是，姐姐对弟弟的关爱一点没有减少，甚至超过对自己的孩子……
孟冬的姐姐知道弟弟死罪难逃，希望弟弟到了阴间能够得到“我”姐姐的原谅，用刺自己十七刀的方式替弟弟赎罪……
对弟弟的爱超过对自己的孩子？刺自己十七刀替弟弟赎罪？
能理解吗？感觉这已经不是爱了，是偏执。
人性的第一性原理是趋利避害、生存与繁衍的本能驱动，即所有行为服务于自身存续与收益最大化、痛苦最小化 。
牺牲对自己孩子的爱去爱弟弟，能让自身存续与收益最大化？一刀刀扎向自己能让自己痛苦最小化？
这不符合人性。
爱，也要合乎人性，超出人性的爱是偏执，甚至是变态！
我已经无法分辨小说与现实了，难道小说可以这么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