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四岁前的每个深夜都像一场酷刑。林夕数不清自己在凌晨三点抱着高烧惊厥的孩子狂奔去医院多少次,也记不得有多少个日夜是在哄睡、喂奶、换洗尿布的循环里度过。过度的操劳像一场无声的瘟疫,悄然侵蚀着她的身体。直到那天清晨,她在灶台前淘米时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
“你照顾不了孩子,将来也照顾不了我。”丈夫冰冷的话语,像一把利刃划开了这个家最后的温情。当林夕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只看见空荡荡的病房和窗外摇曳的经幡。有人轻声告诉她,她的丈夫已经开始为孩子寻觅新的母亲。消息如同寒冬的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冻得她浑身发颤。她甚至不知道那个即将取代她的女人长什么样,只在偶尔的遐想中,拼凑出模糊的身影。
这让她想起隔壁村的大嫂。二十多年前,大嫂可是村里最耀眼的存在。她扎着红头绳从田埂走过,连风都绕着她打转。大伯为了追她,暴雨天蹚过齐腰深的河水送退烧药,脚底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麦收时节蹲在她家门口剥了三天麦穗,满手血泡换来她低头一笑。谁能想到,这段全村艳羡的姻缘,最后会变成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儿女二十岁那年的除夕夜,大嫂刚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铁门就被撞得哐当作响。大伯搂着穿貂皮大衣的姑娘跨进门槛,姑娘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正把玩着宝马车钥匙。“这是你新妈。”大伯踢开脚边的煤球炉,火舌舔着大嫂刚浆洗好的被单,映着大嫂凌乱的白发……
那个雪夜,大嫂收拾行李的动静惊动了儿女。女儿死死拽着她的衣角,哭湿了她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妈,我跟你走。”儿子抄起门后的铁锹要去拼命,却被大伯一巴掌扇倒在地:“跟着她喝西北风?她连自己都养不活!”大嫂的手悬在儿女头顶颤抖许久,最终只摸了摸他们冻红的耳朵,转身消失在茫茫雪地里。此后,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许她正在某个昏暗潮湿的角落,被病痛无情地折磨;也许她早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像一片凋零的落叶,无人问津。
第二年春天,那个18岁的姑娘大着肚子回到了村里,脖子上戴着明晃晃的金链子。大伯大摆宴席,鞭炮声此起彼伏,震落了屋檐上的积雪。人们围坐在一起,恭喜大伯“老来得子”,却无人想起那个曾经为这个家付出一切的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