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发自简书App
我回到老家第二天,孙老汉死了,听说是得的肺癌。
我知道他烟瘾大,原来就一直咳咳嗽嗽,勾着头走一路喘一路。农村人对这些小毛病司空见惯,也从不当作毛病,如同背上一颗痣,腋下一点味而已。即使有人认为那是毛病,也会安慰,人老了嘛,没毛病还能称为老人么,老慢支,慢慢支着吧。
及至后来身上时时痛,人发晕,有时还起不了床,他再去县城查毛病,已是肺癌晚期,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儿女都算孝顺,倾尽全力带他在城里住了几次,总是时好时坏。每次没住几天,他便吵着嚷着要回来。
农村就是那个样子,靠土地和打零工,很少有人能大富大贵。遇上大病,没有钱支撑,有再多的孝心也无能为力。而现在,农村致贫的一个主因便是生病。不治,又于心不忍,治来,砸锅卖铁钱财也无以为继。
很多家庭因一个病人而人财两空,几近赤贫。
孙老汉知道自己的病情,实在受不了时,便让孩子找来卫生所医生在家里挂几天针,缓解一下。但他烟瘾实在大,经常偷偷抽烟,也许吸烟也能解脱一会吧。
儿女开始反对,每次说他,他当面捻熄烟头,转过身又摸出一支,悄悄点上,畅快一番。人之将死,只要他还能享受一点快乐,那也就由了他吧,拖得更久,必定更受折磨。这何尝不算是一种孝道呢,尽管想着痛苦,但又没有别的办法。
诊肯定是诊不好的,也没那么多钱。许多老人被生活推搡着,磨折着,早已看清了自己的命运。想开了,想透了也好,想多了,想远了也好,生如朝露起,死如油灯枯,时间到了,一切就该结束了。
对生命那一丝隐隐的渴望,也就紧紧压在心底,带到来世罢。
孙老汉死了,就葬在他生前指定的半山腰上。迎着阳光,那些纸扎的花很是鲜艳,在风中扑簌簌地响着,似乎在唤着地下的人,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长年在外,家里的事大多是听别人转述的,与孙老汉的交往不算多也不算少。每次回家时,他都会踱到我这儿来坐一会,随意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