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课。
我一眼就瞥见了他。
此刻，一坨橡皮泥在他的手里上下翻飞。只见他时而用手轻捏细小的部件，时而躲在立着的书后打量手中的艺术品，时而用目光扫向我这里确认安全，像极了在枪林弹雨中匍匐前进的战士。
教室里读书声的喧嚣，丝毫也没有打扰到用心创造的匠人。他捏得如此认真，以至于我差点不忍心惊扰他。
但我耐不住内心的好奇，想看清楚一些，往前走了几步。这样一来，他也就觉察到我的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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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把桌上已经捏成了奥特曼形状的橡皮泥扔进了课桌里，像扔掉一颗拉掉了弦的手雷那样。刚刚还弯着腰的身子像触了电一般坐得笔直。瞧！他的左手平抚着书本，右手煞有介事地做起笔记来，每写几个字之后，就停下来抓抓脑袋，然后继续写下去。
我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大概是几个星期以来，他写字最认真的一次。如果假装写字也算写字的话。
“你的练习册呢？”我提醒他。
“老师，不好意思我忘了。”他一边回答一边迅速把手伸向课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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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折成了多边形的草稿本、掉了角的三角尺、染了墨水的纸巾、像脱水鱿鱼般的红领巾都被翻到了桌面，唯独没有练习册的影子。
“老师，我找不到了。”
“再找找。”我站在他座位前等他。
当清理出来的东西几乎要把课桌压垮的时候，他终于抽出了那本练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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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练习本飞出的，是一团红黑色的异物，那东西顺势撞在了椅子上，散作了几块。
他用眼角扫了一眼地上的异物，仍旧捧起书本，就着练习册在那堆杂物上写起字来。
那堆杂物似乎丝毫也没有影响到他。他的左手依然平抚着书本，右手依然写笔记，每写几个字之后，就停下来抓抓脑袋，然后继续写下去。
我绕过他的课桌，低头看那异物。
真不幸！可怜的奥特曼已经在飞行中失去双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