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愈
【鬼林深处】
密林深处,阳光倾洒下来,在一处石壁的断崖之上,有一座木制的小屋。
伊澜睁开眼睛,眼前是圆木搭成的屋顶,周围的墙壁上挂着一些鹿角、动物头骨等装饰,还有一些皮毛和衣物,伊澜环顾四周,仔细回想了一下,...歌声...两只白狼和一个少女...他被推进了湖里,然后,就失去了意识。这是哪里?
他动了动身体慢慢坐起来,才发现,他躺在一张很舒服的动物皮毛之上,下面垫着许多干草和树叶,非常的柔软,而旁边的地上,有另一张兽皮和散落的干草堆在一起,不过比起他睡的“床”看起来却简陋了很多。
身上覆盖的皮毛滑落,伊澜发现自己赤裸着上身,伤口的部分已经上了药,被仔细包扎了起来,缠着白色的布条,他动了动腿,发现右腿也恢复了知觉,虽然一动牵扯伤口还是撕裂的疼痛,不过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血肉正在重新缓慢的生长,这让他非常欣慰,看来那湖水确是有用的。
伊澜站起身来,推开门,向屋外走去。
屋外是翠绿色的草地,屋旁有两棵高大粗壮的树木,刚好将小屋笼罩在阴影之下,走出门,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和煦的微风吹来,周围还传来阵阵花香,林间有鸟儿在歌唱,一片安然美好的景象,伊澜有些晃神,这里真美啊。
忽然这时,屋旁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身穿白衣的少女和一匹骏黑发亮的马出现在面前,伊澜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己的坐骑乌骓踏雪嘛,他进森林之后踏雪受了惊不见了踪影,没想到它竟能自己找过来。
少女落在一旁说到:“你醒啦?这马儿是你的吧,我看它一直在附近打转,便将它带了过来。”说着她牵着踏雪,走到伊澜身旁。
伊澜伸手接过缰绳,用手抚摸踏雪的头以示安抚,说道:“嗯,多谢。”
随后他看着身旁的落,此时,在明亮处看来,少女的脸庞更加精致迷人,白皙的皮肤,粉嫩的脸颊,乌黑的长发,以及那双清澈发亮的眼睛格外的动人,伊澜自小也见过不少美女,然而,落的长相却令他格外印象深刻,有一种超脱世俗的美感,既不娇艳也不妩媚,是一种神圣而纯净的感觉。
“你怎么了?”耳旁温柔悦耳的声音传来。
四目相对间,伊澜这才发现,自己从刚才开始一直在盯着落看,这实在是不礼貌,顿觉脸颊有些滚烫,赶忙移开目光,轻咳了一声,语气镇定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的房子”,落答道。
随后,落带着伊澜来到断崖处向下看去,下面是一块翠绿的草地,开满了鲜花,有鹿群兔子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们正在吃草打闹着,再往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能看到鸟群正在林间快乐的飞翔,唱着欢快的音乐...
“这,是我的森林”,落微笑着,有些骄傲的对伊澜说道。
就在这时,从悬崖一侧,突然跃出两个庞然大物,踏雪受了惊,嘶吼一声向后退去,伊澜赶忙过去一把拉住踏雪的缰绳,示意它不要慌张,再回头一看,有些吃惊,这不是昨晚的两只白狼吗?他们怎么也在这里?
只见两只体型庞大的白狼,正友好的围着落转圈,还将自己的头拱入落的怀中,落咯咯笑着,伸出手抚摸两只白狼,这幅画面,简直就像是一位美丽的小姐在和自家小狗玩耍一般,但,这可是两头厉害的狼啊!?
片刻后,落转过身看向伊澜,两只白狼也丝毫没有露出昨天凶恶的感觉,乖巧的立在落的两侧,但由于体积庞大,比落整整高出半个身高,因此,显得落更加娇小可爱了。
“他们是我的朋友,”落指着左侧体型更大的那只白狼说道,“这是大牙”,随后指着右边的说,“这是二牙”
落看着面前的伊澜,虽然一脸平静装作镇定的样子,但眼神中却有一闪而过的吃惊和难以置信的神情,人类当然不能想象和狼做朋友吧,这也不奇怪,落轻轻抿嘴微笑:“放心,他们不会伤害你的,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落纵身一跃跳到了大牙的背上,骑坐在白狼肩头,而后,看着下面一脸错愕的伊澜说道,“上来吧,昨晚可就是大牙带你回来的”
伊澜看着狼背上的少女,向自己伸出手,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落救了自己,虽然不明白她为何救自己,但终归没有敌意,所以他对这个少女是信任的,但对这两只狼他却始终警惕,即使知道落可以控制这两只猛兽,然而心中本能的恐惧还是无法阻挡,但听落的意思,昨晚应当是这只叫大牙的白狼,将自己从湖边带到这里的...
“快来”,落把手晃了晃,对着伊澜温柔地说。
伊澜看着狼背上的落,心中动了动,都发生这么多事了,还有什么好犹豫害怕的啊,于是他将踏雪拉到房屋旁的树上拴好,而后,并未去拉落的手,而是纵身一跃跳上大牙的背部。
柔软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落没有骗自己,即使没有意识,但触觉的记忆不会骗人。
落拉过身后伊澜的双手,将其环过自己的腰,说道:“抓紧我噢!”
随后,嗖的一下,两只白狼跃地而起,风在耳旁剧烈的呼啸,伊澜感到一阵力量将自己向后甩去,他赶忙下意识收紧手臂,柔软而温暖的腰身在自己怀里,落的长发蹭在伊澜的脸上有些发痒,还有一阵青草混合着花香的气息,自然而清新。除了妹妹伊澜从小未和别的异性有过如此接触,不知为何,他感到全身似乎有些发热,但风急速吹过,这种异样感转瞬即逝。
白狼奔跑速度极快,在树林和悬崖间跳跃,如履平地,不一会儿,他们到了一处山顶制高点,这里的树木非常奇特,树叶有红有绿,错落交织,再仔细看去,发现原来这些树上每片树叶的两面,颜色不同,朝阳面生长为绿色被阴面为红色,被风一吹树叶凌动就会颜色各异,可以看到树上零星散布着一些红色的果实。
落从地上极其灵巧的跳上树去,爬到树枝之间,又在几棵树之间来回跳跃,片刻后,便来到伊澜面前,用白色的裙摆作为容器,兜着好几个红色鲜艳的果实,落一手抓着裙摆,伸手拿出一个果实递给伊澜,说道:
“这是血灵果,血灵树十年开一次花,结一次果,这果实对补充灵力和疗愈伤口有奇效,但必须吃新鲜的果实,如果采摘过后放置几个时辰,就和普通果实无异了。”
伊澜拿过果实,这果子看起来就像个大号的李子,只不过通体血红,吃下一口,鲜美可口还带着丝丝凉意,不由分说,他将落递来的果子都吃了下去,顿时感到一阵神清气爽,一阵暖意从腹部升起,慢慢笼罩全身,他能感受到此时体内的灵力在快速的运转着,于是他坐在地上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感受到体内瞬间汹涌的灵力,正加速着自己血肉的生长,他甚至能感受到伤口周围的肌肤在缓慢的愈合生长,同时,自己体内的灵力在不断得到补充和新的运用。
几番调整过后,伊澜睁开眼睛,看到落坐在离自己不远处,正靠在大牙身旁,二牙则不见了踪影,看到伊澜休息好了,落站起身来,说道:“怎么样,这果子是不是还有点用?”
“嗯,很有用,谢谢你”,伊澜说着走到落身边,听到这话,落露出了很开心的笑容,眼睛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脸颊粉粉的格外可爱。
接下来,落带着伊澜领略了一番,她所谓的“工作”。
先去拜访了麋鹿一家,帮助麋鹿小姐顺利生产了宝宝,又送上许多吃的和柔软的干草之类的,给三只可爱的鹿宝宝;然后,去帮助松鼠先生修缮房屋,据落说这位先生曾向自己反应,自家房子不够结实,孩子半夜睡觉总掉到树下去;接着,又去解决了野猪女士们的矛盾,原来有两只野猪女士同时爱上了一位猪先生,并且谁都不肯先退让,于是落一番协调,最终她们同意,分为一三五和二四六猪先生分别陪伴两位猪女士,而星期天作为猪先生的休息日,可以谁也不陪。
忙碌了一天之后,落又摘了许多野果子和野菜,他们回到了断崖小屋旁,看到白狼二牙早就回来了,还叼回来了几只兔子,踏雪则一直警惕身旁的白狼,看到伊澜回来非常高兴地围着他打转。
天渐渐黑了下来,落在屋外的空地上升起一堆火,将野兔放在烤架上,将野菜煮成粥,大牙二牙看到火堆升起后,就没再靠近,趴在一旁的空地处远远看着,伊澜进屋取了件衣裳给自己披上,虽然一天下来除了落也没见到旁人,但总赤胸裸露着也颇觉不雅,然后在火堆旁坐下。
落将烤熟的食物递给伊澜,又丢了一些给远处的大牙和二牙,再将煮好的粥分成两份,一份给了伊澜。
也许是太长时间没有进食真的饿了,也许是第一次吃如此新鲜的食材,伊澜觉得这顿饭格外美味,他也从不知道这些不知名的野菜,居然能煮出如此鲜美的佳肴。
看着伊澜明明已经饿极,但还强行保持着风度和优雅吃下食物的样子,落嘴角轻扬,这样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呢,以往落也见过很多人,但像伊澜这样一直面色淡然,从容优雅,即使已经陷入绝境,却仍能保持冷静和理智的人,确是见的不多。思绪间,便将更多的兔肉递给了伊澜。
饭后,落、澜二人坐在断崖旁,看着夜晚的景色,月光高悬,星河璀璨,脚下的森林被月光笼罩着一片静谧,这里真是极美的观景点。伊澜的内心很久没有如此真正地平静过了,即使现在所在之处也许并不安全,即使自己打了败仗身旁亲信全无,即使自己现在应该已经在众人眼中消失了,但现在他的内心却一片平静,身处此地这片夜空之下,仿佛一切都已经无关紧要了,这里就像世外桃源一般,世俗的一切都与这里无关。
这时,身旁的落轻轻开口道:“你对我不好奇吗?”
伊澜转过头,看着这个面容精致可爱、眼神纯净清澈的女孩,他不是没猜测过落的身份,一个能和所有动物交流并使其听命于自己,同时独自一人生活在森林里的女孩,这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妖,因为一旦化作妖,便非常强大,可成为所有动物的领袖。
但他并未承认这个想法,因为据记载,动物化作妖后,最初仍会保留一些动物的特点,如耳朵、尾巴、指甲等,需要经过一段时间对灵力的修习,才能慢慢去除这些特征,从而变得与常人无异。而一般成妖时,化作的人形即为成人,再经过修炼变得与常人样貌一致也需要时间,据记载,最年轻的妖也是二十五岁的女子模样,因此,大概率不会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
不过就算真的有如此年轻的妖,还有另外一点让伊澜彻底放弃了这个推测,那就是即使他多次探查,在落的身上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的波动痕迹,如果真的是妖,那她所具有的灵力应极为强大,远远高于自己之上,这么强大的灵力是根本无法彻底隐藏的,同时,伊澜还探查了大牙和二牙,发现两只白狼身上果然都具有极强的灵力,因此,证明自己的探查能力不会出错,尽管她身上有着很多的不可思议,但面前的这个女孩,就是一个普通人。
想到这些,他看着落,神色淡然地答道:“好奇,但不在意”。
这是实话,他确实对这样一个谜一般的女孩感到好奇,但也不是非要探寻对方身世不可,落救了他,并且一直在帮他,他非常感激,以后定会加倍回报,这就够了,至于她是何人,为何帮自己,在伊澜看来并没那么重要。
然而,听到这话,落神色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轻笑起来,这人挺有趣的,明明感兴趣却又为什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她微微后仰,用双手撑着身体,看着天上的星空说道:“我原来住在山脚下,后来父母不在了,镇子里的人不喜欢我,把我赶上山,遇到了大牙二牙收留我,我就住在这里了。”
落说的轻描淡写,语气平淡与平常无异,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区区几句,伊澜的内心却仿佛被钝器砸到一般,隐隐发疼,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在心疼落的经历,这个女孩,虽然看起来自由快乐、干净单纯,但却又坚强独立的让人发疼,伊澜能够想到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受人排挤,被迫进入一座被人们称为鬼山的山林,独自生活在这里只能与动物为伴,这是怎样一种感受,孤独而无助,而更重要的是,在经历了这些以后,她依然能够保持善良温柔的天性,救治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主动帮助身边的小动物,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孩。
伊澜转头看向身旁的落,眼神有些复杂,除了心疼之外,也多了几分赞许的目光,这时,落也转头看向伊澜,四目相对,两厢沉默。
还是落先开了口:“但你看到了,这里并不像人们说的那样,我也过的很快乐。”落露出快乐还有些得意的神情,对着伊澜眨了眨眼睛。
随后,问道:“说说你吧,你是谁?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伊澜没有想过落会如此直白的询问自己,因为一般人想探查他人身份,绝不会如此轻易的询问,都是不断的试探和猜疑,这也是为何他不轻易去问落的身份,但不知为何,对面前的这个女孩,他却仿佛有一种莫名的信任,也许是因为她长得确实无辜可爱,也许因为她清澈无邪的双眼迷惑了自己,也许是她一直都在毫无理由的帮助自己,而眼下这样的情况,自己也只能求助与她。
无数的想法,伊澜深吸一口气,但眼下,他似乎不愿再顾虑这些,由着自己的内心吧。
他长呼出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对落讲述了自己的身世和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