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的老人
搬到这个城乡交界、周围是辽阔无垠的麦田，农村回迁的小区，空气清新环境优雅……。
每天早晨还蒙着一层灰蓝，楼下的老太太便已经出门了。这片安置区有近百栋楼房，每栋楼前都立着一排垃圾桶，是她每日要巡遍的疆土。
她慢慢走，弯腰，扒开垃圾袋，把还能换钱的塑料瓶、纸壳一件件拣出来，仔细捋平、捆扎。晨露沾湿裤脚，指尖被垃圾袋里的污水浸得发黑。一圈兜下来，便是鼓鼓囊囊的几大包，沉甸甸拖回地下储藏室。
我的那间储藏室紧挨着她家。走廊渐渐被废品填满，旧纸箱、塑料袋层层叠叠，偶尔混着被丢弃的面点，闷在不见天光的地下室里，慢慢发酵，散出一股呛人的霉味。楼道通风差，那股气息钻出门缝，久久散不去。
起初心里是烦的。好好的过道堆成杂物间，恶臭扰人，实在不像样。后来慢慢也就懂了，这一堆堆在旁人眼里是垃圾的东西，于她，是一分一分攒出来的生活费。
儿女未必能时时周全，年岁大了，没有轻松的营生，便只能借着这捡拾的活计，给自己多添一点保障。说来也算奇妙，被人随手丢弃的废弃物，经她的手分拣回收，又重新有了价值，也算变相的废物再利用。只是这份“环保”，是老人用早起的辛劳、满身的尘土，还有邻里间难言的体谅换来的。我没有上前去争执。望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谁都想过得体面，只是有些人的体面，要在别人避之不及的垃圾桶里，一点点扒出来生机。
“哀民生之多艰，吾将上下而求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