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才算财务自由?
这个问题,问一百个人,有一百个答案。
我今年四十岁。回头看看,聚会的时候,我常常是坐在角落里插不上话的那一个。从政的,已经是厅级干部了,比我小的也做到了处级。经商的,不是企业老总,就是副总,差一点的也挂了个“总”字。
他们聊什么?聊项目,聊升迁,聊谁又调到了好位置。我坐在旁边,像一个局外人。
我在乡村学校教语文。一天到晚待在学校里,挣的钱刚够花,花的钱也挣不回来。没有车,没有房,没有那些可以拿出来比划的头衔。你要说我是同学里混得最差的,我绝不反驳。
可是——什么叫做“好”呢?
我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走在校园里,总有学生跑过来,仰着脸喊一声:“小王子老师好!”喊完又笑嘻嘻地跑开了。一个接着一个,有的从教室里探出头来喊,有的隔着操场远远地喊。连那些最调皮捣蛋的孩子,见了我也忽然规矩起来,立正站好,认认真真说一句:“小王子老师好。”
你说,这种时刻,值多少钱?
还有一个傍晚,周五,我从学校回到家,推开门。黄昏的光正好落在窗台上那盆水莲上,花瓣薄得像纸,透亮透亮的。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很清楚。
你说,这种时刻,要存多少钱才能买得到?我不是没想过那些数字。两百万,三百万,五百万。它们像远处的山,看着高,看着大,可你走近了才知道,山上也有风,也有石头,也有走不完的坡。
我认识一个在企业当副总的朋友,喝多了跟我说,他羡慕我。我以为他说酒话。他说,你每天面对的是活生生的孩子,我每天面对的是报表和KPI,三年了,我都没见过我家孩子醒着的样子。
那一瞬间,我心里那点酸,突然就淡了。
真的,人这一辈子,总得想明白一件事:你到底要什么?
要钱?五百万也不够,因为到了五百万,你会想要一千万。要官?厅级也不够,上面还有省部级。要是这样比下去,永远有人比你更有钱,更有权,更风光。你跟在后面跑,跑到最后,连自己丢了都不知道。
我承认,我混得不好。四十岁了,什么像样的东西都没有。可我也知道,我没有白活。我教的那些孩子,有些已经考上大学了,过年还给我发消息:“老师,我现在也学着你的样子,给学生讲‘关关雎鸠’。”你说,这不比我当个处长更有意思?
所谓财务自由,说到底,不是钱够了,是心够了。
钱够用就行。够吃饭,够买书,够偶尔和朋友们喝顿小酒,够了。剩下的时间,照顾自己和家人,帮帮身边的人,上个班,过好小日子。这不丢人。这比那些追着钱跑、追着官跑、跑了一辈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跑的人,清醒得多。
人间清醒,不是看透了一切就觉得没意思。而是看透了,还觉得手里这点东西,有意思得很。
比如下了晚自习,一个人走过操场,头顶的银河清晰得像碎钻撒在天鹅绒上。我站了一会儿,风凉凉的,吹在脸上。
我想,那些当干部的和当老总的朋友,此刻大概还在应酬吧。
他们有没有抬头看过这样的夜空?
我想,没有。
这么一想,我这四十年,也不算太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