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孙悟空……”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骗子，滚。”
现在的人啊，怎么对别人这么提防，和从前的我一点也不一样。
其实，我真是孙悟空。
1
第一次知道有人骗我，是我被压在五指山下的时候。那时我是行动上的矮子，思想上的巨人，我整天思考的一个问题是，我为什么会趴在山下。
别人说，是因为我没飞出如来的手掌心，只有我和如来知道，我是飞出去了。
我看到的柱子，不过是如来变化而来的，却不是他的手指。
别人看到如来手里的小人，也不是我。不过是他吹得一口气，照着我的动作做了。
我大喊着，如来老儿骗了我！
最后在别人心里也不过是徒增笑耳，他们说，终究是个猴子，怎么那么输不起！
我心中喊着，佛也会说诳语！但是却不敢告诉任何人。我啊，总得给人留着信仰。虽然我一个人呆在五指山下有点寂寞，可是再压进来一个，或者一群终究是不好。
我没办法证明，佛会说诳语，因为我还不是佛。我说他们诳语，会有人反驳我，说我没经历过，怎么知道他们说的真假！
2
第二次知道有人骗我，是我穿上师父送的棉裤子，戴上嵌金花帽的时候。他说，这帽子若戴了，不用教经，就会念经；这衣服若穿了，不用演礼，就会行礼。
帽子在头上扎了根，变成了金晃晃的箍，师父嘴里念着咒，我抱着头在一旁疼。
什么？你问我这金箍值钱吗？我和你说，你花钱买不到，一般人戴不上！
你还问我有多疼？这么告诉你，天打雷劈我不怕，刀砍火烤我不怂，但是这个金箍的疼啊，我熬不下来！
这次既是我师父骗我，也是菩萨。我第一次了解，原来佛说诳语从来不怕别人知晓。我也知道了，对于性格如我一般刚烈之人，只有以大法力，大力量压之，才可行的通。
我把这件事告诉好多神仙，还有好多人。其中一个人更把我的这段故事写了出来，噢，对了，他好像叫吴承恩。
只不过有些人都跟我说，你师父那是为了你好。是嘛，是为了我好吗？原来，骗我的不止他们，还有好多人……
我那时也学会了诳语，也第一次说出诳语：
我愿保你，再无退悔之意。
3
我不服，也气不过，我也学会了很多东西，我也似乎略懂人心了。
我学着去揣度人心，揣摩，他们每个人是怎么想的。
比如说，在如来心中，对于我什么是难！九九八十一难，我如果过的太轻松，会不会变成一百零八难。
又比如说，在八戒心中，高老庄究竟有多重要？
我似乎，有了心魔……
我讨厌这金箍箍心，我不喜欢去取经，我也不想一棒子敲死那些为了在神仙眼里，只用一颗桃子便可实现的长生，而去拼命的同类。谁又不是可怜人！
我的心魔，好像被别人看见了！
还记得那被金钵盂扣住的猴子，那在如来口中的六耳猕猴。他给我传音:
孙悟空，其实我也是你。不过到了这一步，我们回不去了。我们的愿望是长生，今天，为了活下去，你杀了我吧，记得，把我的那份也好好活下去。
你说的什么意思？我给他传音。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们今天不该来这里分真假。这种把命运放在别人手里的感觉真不好，你说，如来要是说你是六耳会怎么样？”
我看着他在笑，还想继续给他传音。却看见金箍棒在我没控制的情况下，一棒子打在法力尽失的他的头上。
最后那一瞬间，我听到了他的最后一句传音：
“我没打师父！”
“善哉，善哉。”我看见了如来好像脸上带笑。
原来，那个所谓的六耳，也能控制如意金箍棒！
4
取经以后，我去找八戒，却见他在净坛庙的后山翻着地。
“怎么不去高老庄啊？”我顿了顿接着说到，“那可是你心心念念的地方。”
“我成了佛继续去找她，只会招祸。而且，她于我不过几十年，我若叨扰，便是她的一生了。”那个西游路上傻乎乎的胖子，也这么有文化了，原来每个人都会隐藏。
他过上了他的田园生活，而我，斗战胜佛，却再也没有战过。
扭头看，八戒目光灼灼。
“师兄，我有时怀疑，这么稳重的你，是不是当年的孙悟空。真假孙悟空，死去的是不是假的？”
我盯着他哑口无言。
他从刚翻的田地里，揪出一条蚯蚓。指尖变刀，一分俩段，分为俩条的蚯蚓各走东西。
“师兄，你说他们俩，谁才是刚才的那条？”
“都是吧！”
“那你说在他们心里，他们认为谁会是刚才的那条？”
我一下子怔住，却不知道如何回答。我内心好久没有如此慌乱，怕当初的事实，也怕眼前侃侃而谈的八戒。
“师兄，其实我一直怀疑，你和他都是真的，所以别人分不出。”他猪哼了一声后继续道，“至于怎么分开的，则是比你厉害的大人物，喀嚓……”
我还在盯着那刚分为俩条的蚯蚓，也想着当初六耳的话。
孙悟空，其实我也是你。
把我的那份也好好活下去。
我没打师父。
都是骗子，原来都是骗子……，其实我也是骗子，我早该想到，只不过自己骗自己罢了。
5
我有时还是会做梦，梦回我学艺的时候。
“既是逐渐行来的也罢。你姓甚么？”
“我无性。人若骂我，我也不恼；若打我，我也不嗔，只是陪个礼儿就罢了。一生无性。”
我明明该是一生无性啊。
当初，我师父说，三界之内，凡有九窍者，皆可成仙。
我没想到，代价这么大。
我好像，法力失了一半，就连金箍棒，也锈了起来。是不是，就连当初的师父也骗我？若是皆可成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妖。
可能，我所求的长生，必须这样吧……
6
我总是抱着我的金箍棒，想着那个六耳。
我也思考着所有人的话。
如来说，你飞不出去。
师父说，不用教经，便可念经。
八戒说，你不一定是真的。
这世间可真复杂，索性不去思考了吧。
我得守着我的长生，我还得去替他好好的活，我哪怕什么都知道。
我的金箍棒生锈了，总得找钱来修。我去哪里找钱呢？
7
“我，孙悟空，打钱，生死簿上勾名字。”我也试着去骗人，我也说着诳语，等钱过来了我也不帮你勾。
“滚滚滚，骗子！”哇，这个人怎么知道我不给消名字的。
“我，孙悟空，打钱，生死簿上加阳寿。”
“滚滚滚，骗子。”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都没了吗？
我不甘心，我再骗一个。
“我，孙悟空……”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骗子，滚！”
天啊，我前半句是真的啊。我真的是孙悟空！
“我真是孙悟空！”
“你让我给你钱，你帮我生死簿上勾名字吗？”
这人真聪明，这都能猜到！
“这都能猜到，对的。打钱勾名字。”
“滚……”
哎，真粗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