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刷到一则旧新闻,大约十年前,一位西北的父亲在南方打工,由于买不到火车票,连续五年没有回过家。最后一次,他熬了几个通宵才买到票,拿到票的那一刻,他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进贴身的口袋,使劲跺几下早已麻木的脚,缓缓走向出站口,走出的那一刻,阳光明亮地照在他脸上,他感觉一阵眩晕,差点摔倒,几日的熬夜,让他的身体看起来有些虚弱。他突然走到路边,蹲了下来,双手捧着脸,哭了起来。也许是买到票的欣喜,也许是买票过程的心酸,他哭了几分钟,抬起手臂,在衣袖上擦了擦眼泪,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他下次出现在车站是两天以后。只见他拎着打包小包,脸上挂着笑容,走到安检处。这次,他的精神状态明显好很多,还换上了新衣服,连头发也是刚刚理过,显得格外精神。安检过后,他拎着包裹上了开往老家的绿皮车。他随着人流涌进车厢,车厢里早已人满为患,他想挪到行李架旁边,把包裹放上去,深一脚浅一脚,才走了两步,鞋子就被挤掉了,他折回找鞋子,心想,算了,这么拥挤,就算能挤到行李架旁,估计也没有空架子。他只好原地不动,手里紧紧拽着包裹,怕被他人挤掉。
车开了,哐当哐当响,他有些站不稳,只好歪在包裹上,他在的地方是过道,有人经过的时候,他需要把包裹拎起来给人让道。包裹里装着他的被子,换洗的衣服。还有他给两个孩子买的新衣服,玩具和零食,鼓鼓囊囊,这些东西足足装了大小五个包裹,最小的手提袋里装着他这两天的干粮,几包方便面,一瓶矿泉水,和一个一次性塑料碗。一次性塑料碗是为了方便泡面,可是他失策了,拥挤的车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挤破了那只塑料碗,这下,他只能吃干方便面。
火车还在前进,他已经一晚没睡了,困极了,就歪在包裹上眯一会。他的心早已到家了,他在想,儿子应该长高不少了吧,五年没见,儿子是不是像他小时候一样淘气;女儿应该到妻子肩膀了,是不是又拿了奖状回家;妻子这几年应该很辛苦吧,独自抚养一对儿女,孝顺公婆,还要忙田里的大小活。想起妻子,他内心一阵愧疚,漂亮的妻子自从嫁给他,就没穿过一件新衣服,这次回家,他一定带她去镇上的商场买件贵衣服。他这样的漫想着,忽然,抬头看向车窗外,一片片麦苗,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田间的小径上站着一排排的白杨树,光秃秃地,迎风摇曳。他记得上次离开家的时候是春节后,妻子牵着儿女送他的车站,经过的道路两旁也长着高高的白杨树。
他在车厢里度过了两天,只是两天,可是他觉得很漫长,以前干活的时候从来都是觉得时间过的快,不够用。这两天的时间,他只在早上和中午吃了两包方便面,晚上没有吃,因为他没有给自己准备晚饭。以前不干活的时候,晚上也经常不吃饭,睡一觉就是第二天,就可以吃早饭了。可是这两天睡觉不灵了,因为睡不安稳,一会就醒了,人在醒着的时候能量消耗快,越睡不着,他越觉得肚子饿,肠子像互相绞着一样的疼。他摸了摸手边的包裹,他不能吃,那是给孩子们准备的零食啊。再忍一忍,下了车就能买点东西垫垫了。
就这样,他终于要下火车了,他拿着包裹,感觉没有力气可以提起来,他用力地拖着包裹,向车门处走去,在走出车门的那一刻,突然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他摔倒了,摔得不省人事,可吓坏了推他的人,这是车站的工作人员也来了,他们把他抬到休息时,他才缓缓睁开眼睛,他想挣扎着站起来,可就是起不来,推他的人这时才放下心来,忙问他没事吧,他说没事,自己是饿的,加上休息不好,患了低血糖,过一会就好了,工作人员给他端来了工作餐,又给他倒了杯热水,他吃完喝完就恢复好了。一问推他的人,原来就住在他附近村庄,他们约好一起到客运总站转汽车,结伴继续往家赶。他住在村子里,还要再倒两班车才能到家呢?
这位父亲是千千万万个普通父亲中的一员,普通的劳动人民对家人有着浓烈的爱和责任。自己吃苦受累,却要把最好的留给家人,是他们的脊梁撑起来了一个普通的家,是他们的双手推动了城市化进程。
如今铁路票务制度通过技术创新、票制优化和数据分析实现了系统性改革,购票便利性显著提升。通宵排队买票的现象不再发生,那个父亲身上的故事,是那个时代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