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晚饭过后,屋里闷得发沉,他揣着烟,缓步走到阳台上。
此刻的天色微暗,月亮却已悄悄浮在薄云后面,柔柔地落下,洒满了地面。他移开纱窗,把头伸出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傍晚微凉的风立刻涌入胸膛,胸中的滞闷霎时消散,感觉浑身上下都松快了不少。
就在他推窗的刹那,屋里的大虎像听到了指令似的,猛地蹿出来,箭一般扑到窗台,两只爪子死死扒住窗框,脑袋使劲朝外挤。喉咙里不停滚出细碎又急切的声响,朝着对面的楼宇叫唤。
往日的这个时候,总能等来小母猫娇媚的回应,可那户人家前几日已经搬走了。
他指尖夹着烟,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对面,却看见那扇沉寂多日的窗,透出一缕淡淡的灯光。月色蒙着一层薄雾,隔了两栋楼的距离,一道窈窕的身影在窗内缓缓晃动。
他下意识地抬手往左边口袋摸去,指尖触到的,却只有一副空空的镜架。哦,他这才想起,前几天被自己一屁股坐碎的眼镜,一直还没去配。
当时他还笑说,反正才两百的度数,不配也无所谓,朦胧一点,看不清别人脸上的表情,说不定还能活得更自在些。怎么才几天,不过是一道模糊不清的女子的身影,就动了心思,要配眼镜了?
他自嘲地冲着渐沉的夜色,长长地吐了一个烟圈。大虎还一无所知,依旧扒着窗框,一声接一声执着地叫着。
“别叫了,没人理你。”他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句。
淡淡的月光淌过玻璃窗,只堪堪照亮窗台小小的一隅,屋内余下的角落,仍旧沉在暮色的薄暗里。他立在明暗交界的窗沿边,指尖捻着那支即将燃尽的烟,目光不受控制,又一次飘向对面那道朦朦胧胧的人影。
02
第二日晚上,他一个人正吃着饺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心中微微一动,放下筷子,快步走到了阳台。
对面的灯光,依旧淡淡的,暖暖地晕开在渐沉的暮色里。他掩饰地掏出一支烟,打了几下,才点燃。大约半支烟的功夫,那道熟悉的身影才出现,长发松松垂着,似乎正垂手整理窗边的物件。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他抽完烟,想要回屋的时候。她竟然推开房门,走到了阳台边,似看非看地冲着他的方向,轻轻扬了一下手。见他没有反应,手腕又轻轻扬了两下。
“轰”地一声,他只觉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她是在对我招手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疯了一样地在心底滋长。她看见我了?昨天我站在阳台抽烟,她留意到了?
他的手心悄悄冒了一层薄汗。目光死死盯在对面,看见那只手又抬起来,再度向外扬了扬。隔着那层薄雾似的月光,那动作实在曼妙无比,又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他脑子里瞬间炸开无数纷乱的念头。
要不要抬手回敬一下?就简单挥挥手。念头刚起,理智又立刻拽住了他。抬到半空的手,又硬生生落回栏杆上。不行,会不会是自己自作多情,看错了?再说,即使她真的有意,我也不能如此轻浮,起码得对她有几分了解再说。
话虽如此,可心中又是另一片光景。万千思绪一路推演,要是明日遇见她,该如何打招呼,说什么?要不要搞个偶遇,问问她附近有没有快递驿站,或是随口聊两句天气?
书到用时方恨少,此刻他才恨自己前三十年只知死读书,临到关键时刻却毫无用处。虽说搭讪的法子在脑海里层出不穷,可每一个法子又被下一个法子推翻。
直到对面的那个女子,浇完了阳台所有的花后,把身影往后一退,径直进屋去了,他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他把手中的烟头,狠狠摁在一旁的烟灰缸里,一把扯下在窗台喵喵乱叫的大虎,也进了屋。
那一整晚,他都有些心神恍惚。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方才的画面,那只抬高又扬起的手,是多么洁白细腻啊,冲着他的方向,柔柔地一波又一波扬来。
他几乎可以肯定地判断,她定然是见到了窗边的自己,她一定是在向自己示意!
一丝隐秘的欢喜悄悄爬上心头,在几分道不明说不清的傲娇中,他欣然入睡了。善解人意的月光轻轻落在他的脸上,那平淡无奇的五官,竟也多了几分异样的神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