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逼仄的小间,他吞下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口食物,一觉醒来,身体终于和最初有所不同,不似之前那般孱弱。赋予生命的囊,开始慢慢变老。是时候离开了。

毫无留恋,母亲从未谋面,兄弟姐妹或死或离,就是没有留下来的。这间小屋,除了食物,任何让他活下来的意义都未曾显现。为了生存,也必须离开。

学着别人的模样,选中附近一棵不算矮的大树,用新生的手脚,忍着磨砺的血印与头顶冽风,爬上外展的枝头,新生的力量,助他飞飞航。

气流的推动下,他震颤、紧张、发抖,攀爬大树时遗漏的风景此刻一览无遗,大风、日头、嘈杂、危险的气息,这就是大千世界吧。

脚踏实地触感再次来临,环视四周,这是一片比不毛之地更让他绝望的大陆。惨白的日光从斑驳的地面反射,阳光灼灼,来不及过多的悲天悯人,他已被大地烫得乱跳脚了。就近找了一条缝,他钻了进去。

也是一个小间,但比他之前待的地方好多了,勉强可以作为他的容身之所。世上只有一个妈妈,只有妈妈会为他准备食物,现在只能靠自己了。与生俱来,先搭建捕猎网,远离烈日,要耐心地、一丝一毫地、气而不馁地。这里既是住处,也是狩猎场。

猎物很快出现了,但她太大了,捕猎网完全不起作用,在她手起手落间化为灰烬。是的,要耐心、一丝一毫、气而不馁。他重新搭建了捕猎网,期待其他猎物能一头栽进来。来的还是那个她。

作为母亲众多子女中的一员,他有的是耐心。也许是捕猎网的选址不够好。这一次,把陷井安在另一块地方,虽然在阳光下,但不至于被一眼发现,他有信心。年轻的心,有冲劲,难得还有耐心,即便是被生存所逼,也带着希冀。

所谓越战越败,不过如此。他拉好陷阱的第一条线,她又来了,虽然没有即刻发现,但阳光还是出卖了他。细丝在光下泛着亮,仿佛那不是陷阱,而是一件瑰丽脆弱的艺术品。闭上眼睛,他等着命运再次通过她的手拨动。

从始至终,他和她都未曾相见,因此也谈不上仇恨报复。他的存在,大概只 有捕猎网会轻微地影响她。仁慈地,她留了他未完工的捕猎网,有时欣赏,有时寻找。他打定主意不出现、不对峙。

终于发现,他的容身地,不过是她的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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