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堂风

那年是个刺骨的冬,我回到了那充满回忆的老家,可我这次却是来送人的。

我来送的是一个倔老太,她生前呐,脾气老倔了,听到什么家里不好的,不管旁人怎么劝,她都要给骂回去,不过她当初刚嫁进来时是个温柔的人呐,她文中的字如她这个人一般温柔,一笔一画,生怕把纸压坏了。要不是家中生了变故,她也不会这样。

这变故啊,来得突然。这一年是个秋天,她丈夫下地干活去了,结果呢,却因着这秋天多雨,发了洪水。这水来的突然,也来的猛烈,转眼间她丈夫的半截身子也淹了去。那时候有一位妇人她和孩子也快被淹了,她的丈夫看见了,接过她的孩子,用手高举着,拼命往岸上送,母子俩上了岸,再回头看,她的丈夫已经被卷入了滚滚洪水中,丧了命。

那天她刚得知消息,冲出去找,光脚走在泥泞的路上,血肉被扎穿,却浑然不觉,不停的走不停的呼喊她丈夫的名字,嗓子已经喊哑了,只剩气音,却始终得不到回应,她跪在地上,捂着脸撕心裂肺的哭着,穿堂风猛烈地刮着,刮走她的哭声,刮走了她丈夫,也刮走了她的温柔,从那天起,她收起一切柔软,成为了一个倔强的人。

那天之后,她将自己的爱好、心事全都藏了起来,把她日复一日改出来的文稿和她温柔的人一起压到箱底里,不再分开,不再添字,也不再提起那件事,就如同将她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一并压在了那里似的,若是有人提起,她便会一一问候,劝她改嫁直接拿起扫帚赶人出门,只为着撑起这个家与回忆而活着。

每到她丈夫过世的时候,她都会提着一瓶酒带到他的墓前,絮絮叨叨的说着他离开时候的日子,说孩子长高了、说地里的庄稼、说她自己,说着说着她便哭了起来,每一次哭都像是要把所有力气哭尽一样,每次哭完了就将他的那杯酒的倒到墓上,风吹时,也是她走的时候。

我在这儿呆着,她的葬礼也已经举行完了,听说老太走的时候,穿堂风也在刮着,就好似她丈夫来带她走一样,说实话,我不太敢直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中带着一股说不明的劲,许是她从洪水中丈夫的死和独自承担家庭的重担,我再也见不到了。

离开的那一天,我回头望了望这个小屋,小屋还是那样,今天走的时候风停了,树叶停止了晃动,就好似他们也离开了,也将这小屋中的回忆都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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