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风光旖旎,不虚此行
一凡家境清贫,却始终秉持人穷志不穷的本心。自小在父母言传身教下,养成了端正的品性,宁可自己吃苦挨饿,也绝不贪占他人分毫。
列车一路前行,下一站便是大甸子车站,当地坐落着一座国营铜锌矿。窗外风景不断更迭,一凡的心绪也随之起伏。他暗自感慨,这或许是自己人生全新的起点,未来虽充满未知,但他定会好好把握,踏实努力,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价值。
不多时,列车抵达大甸子站,上下车的旅客依旧不少。一凡趁机换到靠窗的座位,身心舒展了许多,终于能从容欣赏沿途的山野风光。列车穿梭在连绵的崇山峻岭之间,层峦叠嶂、山水相依,自然风光浑然天成、美不胜收。
当年的老式火车车窗是可以自由开合的,一凡趴在窗边,任由山间清风拂面而过,满眼皆是青山绿野,心底无比惬意。尤其坐在列车尾部,列车转弯之时,便能望见车头喷云吐雾、奔腾向前的模样,气势磅礴,如万马奔腾,连同壮阔山河尽收眼底。
车窗外,绿意盎然的田野、蜿蜒曲折的河水、错落排布的村落次第掠过,宛如一幅徐徐流动的山水画卷,让人沉醉不已。
过了几站后,列车员开始逐节车厢关闭车窗。前方即将驶入超长隧道,全程大约需要十分钟,关窗是为了阻挡机车燃煤产生的煤烟。车厢内的照明灯全部亮起,白日里灯光昏沉黯淡,车厢氛围瞬间安静下来,耳畔只剩下车轮碾过铁轨“哐当、哐当”的规律声响。
列车缓缓减速,平稳驶出隧道。豁然开朗的景象扑面而来,一条宽阔大河映入眼帘,比家乡的大龙江更为壮阔。河面开阔、水流平缓,水面上有小船缓缓划行,渔民正撒网捕鱼;岸边有人戏水纳凉、捞鱼摸虾,一派悠然闲适的景致,颇有北方小江南的韵味。
听身旁旅客闲谈得知,这条河名为溪水河,是当地知名的水系,溪水市也因这条河得名。此处距离市区还有两站路。当地还有一处极具传奇色彩的水龙洞,无人知晓具体形成年代,历经数亿年风雨,洞内幽深莫测,藏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地下河,极少有人敢深入探寻。
老一辈人流传着一段往事:日伪时期,曾有日本人乘船进入洞内探寻,妄图寻找暗藏的宝藏,最终却杳无音讯,船与人尽数消失在洞中。民间传言,是守护水洞的水龙将他们尽数收去了。
列车继续前行,窗外的建筑渐渐密集起来,低矮的平房逐渐被错落的楼房取代。眼看即将抵达终点站,旅客们纷纷起身收拾随身行李,准备下车。
一凡抬手取下行李架上的旅行包,还主动帮对面座位的老大爷搬下沉重的包裹。老大爷此番进城,是探望在市里钢铁公司工作的儿子。他儿子是退伍转业军人,早已在市里安家立业,包裹里满满都是自家种的农产品。城里物资匮乏,日常吃的全靠购买,老人便想着多带些家乡特产,让孩子们尝尝故土滋味。
在那个年代,农村子弟想要跳出农门、改变命运,基本只有两条出路:一是参军入伍、退伍转业安置工作;二是考取大中专院校,毕业后统一分配就业。
不过在1977年恢复高考前,国家的高考政策几度发生变化。1966—1968年期间,全国大学招生全面停滞。彼时兴起师生大串联活动,参与串联的师生乘坐交通工具、食宿全部免费,成为当时一道极为特殊的社会景象。
串联活动主要为重走红色革命道路、高唱红色革命歌曲、探访红色革命圣地、瞻仰革命烈士陵园等,部分师生有幸受到伟人的接见。
后期国家出台相关政策,号召广大青年学生复课闹革命,大串联活动才逐渐平息。
1968—1972年,大学实行工农兵学员推荐入学制度。
招生对象主要为知青、青年工人、农民、解放军战士等,选拔侧重政治表现与社会实践经验,文化知识考核被大幅弱化。
1973年,在推荐选拔的基础上增设文化考试环节,试图恢复以学识选拔人才的方式。招生对象依旧面向工农兵群体,考生需参加语文、数学、理化三科开卷考试。
1973年高考恢复文化考核后,大批知识青年渴望凭借考试考入大学。本年度高考中,爆发了轰动全国的“白卷事件”。
该事件直接致使1973年的招生政策被全盘否定,文化考核被批判为“资产阶级教育复辟”,大学招生再度退回工农兵推荐制。
所谓推荐制度,其实决定权基本掌握在大队干部、公社文教助理及主管领导手中。谁能上大学,基本靠关系。不过也有例外,一凡的一位远房表姐,便凭借自身的实力,被推荐上了名牌大学,全程并无托关系、走后门。
她是乡里有名的学大寨先进典型,担任大队铁姑娘队队长,还曾远赴大寨实地参观学习,是十里八乡人人羡慕的榜样。
到1979年的时候,第一批恢复高考后入学的学生还没有毕业,仅有部分学制短的院校有恢复高考后的毕业生,为数不多,当年多数毕业生仍是工农兵学员。
列车缓缓进入溪水站,溪水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站台上人山人海,挤满了南来北往的旅客,大家携家带口、大包小裹,热闹非凡。一凡顺着人流走出出站口,仔细收好车票,打算留作第一次远行的纪念。
穿过攒动的人群,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位少年,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工整写着“一凡哥哥”四个大字。一凡快步走上前,正是许久未见的迪迪。
几年未见,少年模样已然大变。迪迪个头长高不少,身形结实了些,皮肤白净,衣着整洁体面,若不是举着接站牌,一时竟难以相认。
兄弟二人寒暄几句,迪迪主动接过一凡的旅行包,两人并肩往家中走去。迪迪家就在车站附近,步行十分钟便可抵达,无需乘车代步。
彼时城市住宅楼普遍不高,六七层已算高层建筑,且基本没有电梯。溪水市作为地级市,市内高楼也寥寥无几,唯一一栋十层楼房,还因建筑质量问题被定为危楼。
迪迪家住三楼,入户换好拖鞋,一凡拘谨地打量着屋内。房子约六七十平米,地面铺着木地板,格局规整,一室客厅、一厨一卫、南北两间卧室。迪迪独居一间卧室,他还有一位姐姐,在外地上大学。
客厅摆放着一套简易沙发,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一台屏幕不大的熊猫牌黑白电视机。墙面悬挂着一台老式挂钟,指针恰好指向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