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手札:瀛台残灯》(44):载漪和奕劻兵变那夜,紫禁城的九门同时关了

前情提要:陈莲舫从密道潜入瀛台换掉毒茶包,光绪说"养棋的人不是载漪"。李莲英交出血蝠名册,载漪、袁世凯、崔玉贵、奕劻的名字列于同一页。

第四十四章慈宁宫惊变

十五那天,京城忽然起了大风。

太液池的水面被吹得皱成一团又一团的波纹,天色灰白,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要落雪。陈莲舫在太医院值房坐到卯时三刻,起身检查药箱:替换过的安神茶包在最上层,下层是那瓶载漪给他的毒液——瓶口蜡封完好,他一直没有拆。

辰时,宫里忽然安静得过了头。

平日里按时送炭火的小太监不见了。廊下值夜的侍卫换了面孔,新来的人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像一根根插在地上的木桩。祝味菊从窗外收回目光,低声道:"西华门那边今早换防了,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

陈莲舫将药箱搭扣扣好:"他动手了。"

"现在就动手?不是说十五的安神茶在午后——"

"安神茶只是他的幌子。他要的是一旦光绪死了,他就有理由带人进慈宁宫'护驾'。但即便光绪没死,他也会换一种办法——比如'清君侧'。"陈莲舫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缝看向外面,宫道上游走的太监比平时少了大半,沿墙根快步穿行的人反而多了起来,全是生面孔,"他等不了午后了。有人告诉他安神茶被人动过。"

祝味菊跟在他身侧:"谁?"

"不知道。但载漪提前动手,说明他发现了不对。"

陈莲舫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撞开了。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间隔极短,从慈宁宫方向传来。他立刻转身朝那个方向快步走去,祝味菊紧跟在侧。两人绕过两道宫墙,在太和殿西侧的夹道口停住脚步。

慈宁宫正门大开,门板歪向两侧,像是被人从里面撞开的。门前站着两排穿着灰黑色劲装的死士,腰间短刀,面覆半遮——不是血蝠的蝙蝠面具,是素白的棉布蒙面。他们分列甬道两侧,持刀肃立,形成一个严密的封锁线,将整座慈宁宫围得水泄不通。慈宁宫宫墙上方隐约有弓箭手的身影晃动。

陈莲舫站在夹道阴影里,看见那些蒙面死士的动作整齐划一,比血蝠的人更加训练有素,站位间距几乎相等,进退之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他认出其中几个人的肩背轮廓,和他在端郡王府前院见过的"仆役"一致。

载漪把府里的私兵全调进了宫。

殿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呵斥——慈禧的声音,比平时更尖利一些,隔着重重宫门依然能听出其中的怒意和一丝不可置信:"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

然后是载漪的声音,平静、缓慢、每一条音都压得稳稳当当:"老佛爷,您累了。先歇歇吧。"

陈莲舫退后半步缩进阴影中。从慈宁宫正门到两侧配殿的甬道上,陆续出现更多灰衣私兵,手持短刀,严阵以待。载漪的兵力比他预想的多,他看了一眼宫墙上的弓箭手,全是生面孔,是从府里直接带进宫的家兵,不是血蝠的人。载漪没有用血蝠来发动兵变,他把血蝠留在了外面,用来牵制崔玉贵和李莲英的残余势力,自己用家兵直扑慈宁宫。

祝味菊在他身后极低声说:"他没等安神茶的结果。他直接动手了。"

"因为他知道安神茶那条路已经走不通了。"陈莲舫收回目光,"但他不知道是谁替他换的。所以他把所有人都锁在宫里,不让消息出去。"

宫墙上的弓箭手开始移动,沿着墙头向西侧配殿方向压过去。慈宁宫的东西配殿里原本有值守的太监和宫女,此刻全被赶了出来,蹲在墙角双手抱头,排成两行,周围站着灰衣私兵。一个穿着石青色长袍的高瘦男人从正殿门口走出来,走到台阶最高一级停下,俯瞰整片庭院。

是载漪。他换了一身正式的亲王朝服,石青色团龙补服,腰束玉带,发冠端正,与书房里那个病恹恹的灰袍男子判若两人。他站定后扫视了一圈庭院,目光在蹲成两排的太监宫女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抬高了声音,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稳,足以让庭院里的每一个人听见:

"奉先帝遗诏,清君侧,正朝纲。老佛爷因病移居暖阁静养,宫内外一切事务由本王暂代。各宫门即刻落锁,未经本王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他身后有人捧出一卷明黄绢帛展开,正是那道咸丰遗诏。五爪金龙佩悬在载漪腰间,玉质莹润,在灰白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和他身旁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庭院里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蹲着的太监宫女不敢抬头,灰衣死士纹丝不动,宫墙上的弓箭手将弓弦拉满了三成,蓄势不发。

陈莲舫在夹道暗处看到这一幕,指尖扣进掌心里。载漪选择了最干净利落的方式——不走光绪那一路了,直接拿慈禧开刀。先帝遗诏和五爪金龙佩同时在手,他在法理上站得住脚。只要慈禧不公开反抗,他就能在三天之内把朝廷各司署的官员逐一叫来"谈事",一个一个收服。

"九门那边——"祝味菊低声问。

"还没动静。他先封宫门,再封九门。"陈莲舫侧耳听了一瞬,远处隐约传来城门关闭的沉重声响,像巨石滚入深潭,"开始了。"

慈宁宫正殿的最后一扇门在载漪身后合拢,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回音。陈莲舫转身,沿来路退回太和殿西侧。经过一处通往西华门的角门时,他停下脚步。

角门外有脚步声,整齐、沉重、压着节奏——是京营的甲胄。但为首的将领面容陌生,腰间佩刀上刻着庆亲王府的徽记。奕劻的兵已经接管了西华门。

祝味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沉下来:"奕劻是载漪的人。"

"一直就是。"陈莲舫收回视线,"只是他藏得比谁都深。"

两人退回太医院值房时,整座紫禁城的宫门已经落了锁。载漪的灰衣私兵开始在宫道上设卡盘查,换防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陈莲舫关上值房的门,从鞋底夹层取出那枚醇王令牌放在桌上。载沣的私卫调令此刻还能调动多少人,他拿不准,但如果出不去,谁也调不动。

祝味菊在窗边站了片刻,忽然低声说:"有人来了。"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不急不缓,只有一个人。脚步声停在门外,叩了三下门板。陈莲舫没有应声,来人又叩了三下,然后推门进来。

是醇亲王府那个黑衣家丁——载沣身边最亲近的暗卫。他面色如常,甚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完全不像是从一个刚刚被封禁的宫城中穿过重重关卡走过来的样子。

"陈大人,王爷让小的带句话。"他压低声音,字字清晰,"水底下那条船,可以动了。"

陈莲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昨天让祝味菊去传那句话,载沣听懂了,现在派人来回这句话,意思就是——地下皇城那条路,他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王爷在哪里?"陈莲舫问。

"王府后门备了车,王爷在车里等您。"

陈莲舫将醇王令牌收进袖中,药箱留在桌上,只带了银簪和玉片。他看了一眼祝味菊:"你留在太医院,看着这扇门。如果有人来查,你就说我出去看诊了。"

祝味菊点了点头,折扇半开,挡在窗前。

陈莲舫跟着黑衣家丁出门。宫道上新设的卡哨果然盘查得极严,但黑衣家丁出示了一枚醇亲王府的暗牌后便被放行。陈莲舫低着头跟在后面,没有迎上任何一道审视的目光。

穿过最后一道角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慈宁宫方向。宫墙的灰瓦在灰白的天幕下连成一片平静的线条,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方才那几声门响和台阶上载漪展开遗诏的画面,已经在整座紫禁城的地面上划下了一道无形的裂缝。

他转过身,迈步走进载沣停在角门外的马车里。

车帘落下,隔绝了宫城最后一线天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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