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也不见湖面有什么波澜,怎么方才……”族人见到修邑从水中浮上来,纷纷上前询问。
修邑的手搭在湖的边缘,损失护心鳞所造成的反噬,使他面色颇为苍白。
“是龙族产子,孵出来的龙嗣说不定还要和我们相处,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修邑不想隐瞒大家什么,况且这也根本瞒不住:一个活生生的龙族后裔若是整日在他身边蹦跶,聪明的都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修邑失神间呛了水,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他拉上岸。他狼狈地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族人们对于这个惊天大消息十分震惊,半晌才有人回过神来:“那,结界……”
“留着。”修邑按住胸口,耗费了不少灵力,身体实在疲惫得很。他没多说什么就由夫人搀扶着回了房间。
——屋内
茶烟袅袅,烛光烁烁。涓涓沸水斟入壶中,素手遮上紫砂壶盖,这才抬眸,问道:“他们还真打算在这儿长住了?”
修邑听夫人的语气就知她和初时的自己一样,以为龙族不会长住,毕竟他们的实力摆在那儿,想翻了这天恐怕都没人拦得住。没想到成日懒洋洋的龙还真就无所谓了,竟在龙渊就这么安居乐业下来,无奈只得解释说:“总之那位是把孩子托付给我教习秘术了,夫人若是有兴趣,日后多来走动,总会熟悉的。”
风韵美人拢了拢鬓边碎发,眸光柔柔,提起壶柄,斟了一杯新绿,递到修邑手中:“不过说到底,不能走太近。”
这句话点醒了修邑,他也赞同夫人的思虑,想着要和龙族保持亲近的确容易多生事端。天君这些日盯他盯得紧,还是小心为上。
夫人抿了抿唇,揉着太阳穴,倚在桌边,欲言又止。目光不时瞟向修邑的胸口,仿佛在看什么东西。
修邑觉查到了她矛盾的心思,宽慰地笑了笑,将夫人纤秀的手握于自己的大手之中:“既你看出了,我也不瞒你。”
“是那位命你……”
“不。”修邑摇头,“我自愿的。”
夫人露出些许不解的神色,修邑明白她在困惑什么,正欲解释,一根细长的玉指就贴在了他唇上:“邑,我信你。”
烛光映照下,夫人青丝傍身,盘起精巧的发髻,她垂眸朝他微笑着,暖光将她勾勒得异常柔美。她不多问,见修邑用灼灼的眼神盯着自己,便脸一红,小声接了一句:“我知你感恩,亲族远胜天君之令。我也这般想,左右不叫族人和我们的孩子招了灾就成。能帮,便多帮衬点吧。”
妇人独有的暖栀清香揉入修邑的鼻尖,他抬眸看夫人,只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既做出了决定,修邑也不打算拖沓。几日后便和族人们商榷了,只当对方是少君一般尊敬就好。
此后三千年都相安无事。
——三千年后
小小的少年踮着脚,将一束刚采来的鲜花编织的花环戴到巨蛇的头上。他满意地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婶娘真美~”他糯着声音甜甜道。
巨蛇拿蛇尾轻轻一扫他衣袍上的泥尘,温和问道:“少君又偷懒了?”
“婶娘!我在你眼里就是好吃懒做之徒吗?”扶桑嘟着嘴,碎碎埋怨。桑槿是他的小字,据说是婶娘给他起的。
巨蛇无奈地笑道:“你这孩子。课业可完成了?”
提起课业,扶桑的眸子顷刻又亮了,带着孩童独有的奶音:“婶娘,叔父可有和你夸过我?昨日我刚学了个阵法,听叔父说,十分难掌握,我试了几次就成功了!……”
烛光点点,年幼的小少年扒着到他胸口的草垛,努力探出身去,手舞足蹈地和巨蛇讲着他的“丰功伟绩”。而巨蛇呢,则是歪着头,认真地听着。
修邑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温馨的景象。他心底一暖,低咳一声走了过去。
扶桑惊觉回身,忙从草垛上跳下,乖巧规矩地见礼:“叔父。”
巨蛇:“回来啦?”
“嗯。”修邑脱了外袍,整齐地挂在架上,声音有些沉闷。
巨蛇觉查到丈夫眉目间略显疲惫的神态,关切问道:“怎么了?”
修邑瞥了扶桑一眼,后者立刻心领神会的告退。见那小身影一蹦一跳地走远了,修邑才收回目光,轻叹了口气,道:“天君有意拉拢,然我实在不擅权谋,不知该如何推绝。”
“拉拢是指……?”
“天君还未曾有更明确的举动,只是近来对我实在器重。诸神都看得出……哎。”
“依我拙见,邑不必自扰。走一步看一步罢。”巨蛇的声音温和,仿佛有让人静心的魔力,“总不得拿我们开刀,大事能推便推,小事就顺着天君。”
修邑迟疑片刻,目光落在巨蛇身下的蛋上:“我是怕他,打藤儿的主意啊。”
巨蛇登时就愣住了,半晌才回:“意思是……与太上阁那位小殿下?”
修邑沉重地点头。
巨蛇垂眸看着身下的蛋,几分苦涩:“藤儿还没出世呢,天君算得可也太远了。”她忽得想到什么,问道,“可否去求求那位?”
巨蛇的目光投向龙渊的方向,修邑心领神会,立刻低声喝道:“不行!”见妻子诧异不安的望着自己,显然是被他不善的语气吓到了。他轻叹了口气,软下声音安慰,“你方才劝我走一步看一步,当下也确实只能如此。兴许藤儿与小殿下真有意,那我们做父母的,也不是不可促成这段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