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邊界,兩端呈現的差異,讓許多人越過邊界,尋找另一種聲音,過另一種生活的可能。
~錦敦「與狼共舞」觀後感
中尉鄧巴慢慢的融入蘇族,並被接納成族人,蘇族給他一個名字叫做「與狼共舞」, 鄧巴在蘇族中生活一段時間,有感而發的說: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豪
我從未真正認識鄧巴是誰
或許這個名字毫無意義
但當我聽到自己蘇族的名字(與狼共舞)一次一次的被喚起
我才第一次真正知道我是誰
我們放逐自己,離開了強大文化的中心,到了邊界,讓自己置身異域他鄉,這種陌生卻也代表著一種不知名的可能,許多人來到邊界,就有機會追逐自己的另一個名字。其實回觀地海巫師裡的年輕法師、牧羊少年的流浪旅程,也都說著同樣的話語:離開原來的生活,來到一個世界邊陲、他鄉異域,才發現了自己的真名。如同另一部電影阿凡達中的男主角,身為人類,卻在異族的納美星球裡,找到讓自己雙眼發亮的樣子,這個在邊界中找到的樣子,會不會是自己在強大主流文化中永不會被喚起的名字?所以,放逐到邊界或許是想追逐自己的另一個名字的行動。
越界,活成自己
芸安,是我的新名字,幫我命名的人告訴我要用三年的時間,來活出這個名字。
~芸安 旅行歌手
知曉了名字,接著就要努力的活出這個名字。這種活出自己名字的行動,就是一種實踐。
影片中與狼共舞認同了自己的新名字後,他的穿著、思考、語言、行動就跟著變化,後來他面對前來征伐印地安人的美軍,這時候他的回應已不是用外表、種族、階級來思考,他已擁有一個清晰的價值與信仰,足以支撐他在這複雜矛盾的現實中做出判斷。所以他沒有背叛自己的名字,以效忠軍隊為名義,跟著屠殺與壓迫印地安人。
因此當知曉自己的名字後,原本複雜的選擇常會變得清晰,而我們會在一次次選擇與回應裡活出新的名字。這時候,我們就已越過了邊界,成為一個新的自己。
進入邊界的姿態:拓荒?還是學習?
我們回到影片一開始,鄧巴剛到邊界發現只有他一個人,軍中要塞早已空了,但此時的他認同還是美國軍人,仍須盡職。不過,在他心中想的盡職方式是認識鄰居,而不是拓荒,開疆闢土。所以他一次次帶著善意,騎上了馬,插著美國國旗去拜訪彼此語言不通的部落~印第安蘇族。
在一次次的嘗試與接觸後,原本排外的蘇族開始接納他,兩邊不同的文化開始交流、表達善意。鄧巴和蘇族人互贈禮物,在影片中可以看到蘇族勇士穿著美國的軍外套,而鄧巴則穿戴著蘇族的傳統服飾,邊界地區文化的交互影響開始看見,在這裏,鄧巴像個旅人、像個跟部落學習的人類學家,而不是征伐的軍人。
鄧巴帶進了新奇的事物給蘇族,但也在一次次參與蘇族的生活裡,重新省思了自己的生活價值、族群關係與戰鬥。他曾在一次以蘇族盟友的身份參與和外族的戰役後,鄧巴說:「我體會到一樣是戰鬥,但卻發現這裡的戰役和政治的貪婪無關、和開疆闢土無關、和利益無關,就是為了保護在一旁的女人、孩子以及大家過冬的糧食,這讓我有很多很多的感動。」
我從這段鄧巴進入邊界的故事來談助人工作者的姿態。我想助人工作者進入邊界,接觸這些正在邊緣的人,我們需反思自己,是帶著中心主流的「拓荒」心情,把對方認定是「荒」,要去教化,使其順從,還是像一個人類學家真實友善的去觀察、理解甚至參與?這其實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接觸路徑。當我們認定對方是「荒」,就會只剩下自己的標準與目的,達不到目的,就得大動干戈了。
在助人關係裡,誰是中心?誰是主角?該用誰的標準?這都是值得我們一再反思的。
讓邊界回到中心
最近我正閱讀著龍應台「傾聽」這本書,我摘錄書中的一段內容。
龍應台還住在德國時,有次正逢羅馬教宗改選,候選人有黑人主教、拉丁美洲主教和德國主教。最後揭曉的是德國主教成為教宗。那天她十五歲的孩子放學回到家裡,龍應台看著很關注這件事的孩子,問說:
「你們這些德國同學是不是覺得很自豪,因為新的教宗是德國人。」沒想到這個孩子說,同學們大失所望。
龍應台很驚訝,追問原因。
孩子說他跟同學都覺得,天主教一直是個非常保守的宗教,但上一任波蘭出生的教宗已經有了很多的突破。他們覺得如果下一任教宗是黑人,或者拉丁美洲人,從這些偏遠、弱勢的族群跟文化裡產生出新教宗,那代表天主教將再往前跨越一大步。結果,沒想到選出來的竟是最傳統的、來自歐洲中心的德國教宗,那個往前跨的象徵意義失去了一大半….
當時我讀到這一個段落時,就放下書本,心裡盡是觸動,這種胸襟視野可以如此深植在十幾歲孩子身上,這種教育真了不起。同時我心裡也想著,當有一天,若邊界、偏遠能夠回來成為影響中心文化的聲音,那麼,這個文化勢必會更有包容性、更慈悲,面對差異與矛盾將有更好的反思能力。我想,這會創造出一種嶄新的心靈文明,這正是邊界擁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