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叔早死了,二叔不久前也死了
父亲说那块田不能死掉
他是土命,我未曾谋面的奶奶给算过
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每天早晨,他按时去巡视
关节炎多少年了,我到处找方子
效果一般,这阵子,他都不喊疼了
想必他从土里找到了不苦的方子
这些天,没下雨
我经常看见他在田边,挥舞双臂
对着天空的那片云
可能真的能赶过来吧
这一点,我无能为力
后来真的下了点雨
父亲高兴地喝了两盅,我陪着
两个人,红着脸,都没流泪
对于有些年纪的人,流泪
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泪里面有水,也有盐,不容易区分
父亲说,四月里,麻雀要来
你扎几个稻草人,穿上点破衣服
我答应了他
其实,有些话我没说
如果某一天,你若不在了
我就成了稻草人,穿着件破衣衫
在破破烂烂的人间,晃荡
只吓唬鸟雀,不吓唬人
母亲给我算过命,属水
这一点,一半准一半不准
颠沛流离,有时,在夜里
像鱼一样游动
到老了,应该就会回到这里
在田边,一坐就是半天
一半像父亲
一半像这片土地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