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见过奶奶,被她精心呵护过,可惜大约八个月大的时候她去了天上。所有印象只能在照片和别人的只言片语里组合。也正因生命的交集太过短暂,记忆的空白让我自小到大从未对她有过很深的思念。
但我还记得爷爷家的老屋,那张雕刻花梁的旧时床,宽阔厨房里的大灶台,夏日傍晚镇着西瓜的水井,屋旁夕阳下金色的池塘,清晨稻草燃烧后慢慢的袅袅炊烟,雨后满眼绿色中夹带的泥土芬芳,还有蛙鸣、蝉噪、鸟叫、雪飘、花飞、叶落的声音。安静之时,我想奶奶的影子一定出现过这些地方,她也听过这些我熟悉又迷恋的声音,想着想着突然发现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没有和她在一起的印象。
可能她感知到我的遗憾,可能我是她的牵挂和疼爱,时隔40年她第一次专程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并不虚幻,所有一切都那么真实,直到醒来都历历在目。
梦里爸爸说爷爷奶奶要来家里住,我开心的迎到门口只看到爸爸和爷爷,我问奶奶呢?老爸说在后面。我推开单元楼门,远远的树下两车之间,一个穿着南方蓝布褂子整齐清爽的花白短发老人看着我,她并未招手,我直直奔去,张开双臂微微弯腰抱住她小小消瘦的肩膀,用面颊贴住她的面颊。她柔柔的说了一句:你都这么大了。

我的内心充满温暖,是呀40年的光阴过后,实在超过一个孩子长大的界限,是我没有早点告诉她,是我没有思念她,是我没有回应她的牵挂。
开心的搀着她回家,其实并不需要人搀扶,不过是我撒娇的一种表达。房间不多,我们腾出一个房间给爷爷奶奶休息,其他人都准备挤到另一个屋子住,一切停当,我跑去奶奶身旁。她安静的坐在一张椅子上,我蹲下微笑看着她。那是温暖的慈爱的光芒,脸上的笑纹配上弯弯的眼睛,半新不旧的朴素衣服干净利落,温暖传递给我时,是一双柔荑,微微有些粗糙;是一双眸子,泛着明亮的光;是周身的气息,包裹着我一个人……
妈妈帮爷爷奶奶换床品,一边换一边让我看看,田园风床品的图案把我逗笑了,都是蔬菜,各种各样的的蔬菜,妈妈说这是爷爷奶奶自己带来的……
再后来……我醒了,有些恋恋不舍,不停的回忆她,回忆每个小细节,回忆梦里奶奶属于我一个人的那一点点一点点时光。
奶奶生育六个孩子,每天她第一个起床,晚上大家都睡了还要织布,她会采桑养蚕,她烧得一手好菜……可惜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很年轻的时候就中药不停,老爸在高考择专业时还考虑过为奶奶学医。而我能在世间享受人生要感恩她的那句话:留下吧,送回老家我带。
我对她的信息太少太少,可我是爱她的。曾听隔壁家娘娘说,被奶奶带的时候我只认她一个人的臂弯,别人抱我要哭的,即便如此撒娇还是没能拖住更长的时间让我们在一起。
我的人生路漫漫悠长,奶奶也曾日出日落的繁忙度过,将两段时光平行折叠瞬间感到我们的交集其实有很多很多。因为她的恩赐我更该善待自己,善待人生。
又到清明,奶奶我亦安好,愿天堂一切皆安!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