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八月,从内蒙旅居归来,推开阳台门的刹那,目光被角落里那个空花盆牵住了。往日沉寂的陶土盆里,竟冒出一株茂盛的小草,绿得发亮的叶片层层叠叠,像攒着一整个夏天的生机。伸手轻轻一碰,那纤细的茎秆竟带着几分羞怯,缓缓垂下身段,叶片也拢成了一团——是含羞草!

心头猛地涌上一阵惊奇。这二楼阳台不算低矮,周遭也从未见过含羞草的影子,它怎么会在这里扎根,还长得这般热闹?风送来的?可种子哪有这般精准的力气,能攀上高高的窗台;鸟儿衔来的?那多情的小家伙,又怎会特意为我捎来这株怯生生的草?恍惚间想起,自己似乎总念叨着要种一盆含羞草,却从未真的动手挖过,附近野外也寻不见它的踪迹。
昨日刷手机,指尖划过朋友圈的时光轴,忽然撞见一段被遗忘的记录——2023年国庆,玥儿婚礼上的伴手礼,正是一袋含羞草种子。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年秋天,我把种子小心收在窗台上;转过年来的三月,春阳正好时,曾郑重地撒进小花盆,培土、施肥、浇水,一日日盼着绿芽钻土。可春去夏来,秋尽冬临,盆土始终沉默如旧,连一丝绿意的影子都没给过。失望攒到尽头,便将那盆土倒进了阳台角落的大花钵,后来又在空花盆里种了紫苏,浇过几次水,也渐渐忘了这事。

谁能想到,在我离家的这些日子,这颗被遗忘的种子,竟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悄悄苏醒,顶破泥土,舒展叶片,长成了眼前这株蓬勃的模样。那一刻的欢喜,像突然炸开的花苞,细碎的甜在心里漫开来。

可这份雀跃没持续几天。某日清晨再看,那满盆的绿竟被啃噬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不足一厘米的根茎,光秃秃地戳在土里,像被遗弃的碎片。气愤混着心痛涌上来,仿佛自己精心呵护的念想被生生撕碎。

朋友见了,劝我用网罩住防老鼠。找来透明塑料瓶钻孔,小心翼翼地罩在根茎上,像给它搭了个迷你温室。没想到,这含羞草倔强得很。一天天过去,瓶底竟冒出新的叶芽,一片,又一片,嫩得能掐出水来,没多久就把塑料瓶撑得满满当当,仿佛在说:“你看,我还在呢。”

看着它在瓶中努力伸展的样子,忽然觉得生命的连接真是奇妙。那颗来自婚礼的种子,带着祝福的温度,在时光里沉睡,又在不经意间苏醒,成了我与过去、与远方的隐秘纽带。只是如今,既担心老鼠再来作祟,又怕冬天的寒气伤了它——这株在遗忘中生长、在劫难后重生的含羞草,该如何陪我走过接下来的日子?


或许,生命本就是这样一场意外的约定。它会迟到,会受伤,却总在某个角落,悄悄攒着力量,等着给你一个温柔的惊喜。就像这株含羞草,不管未来如何,至少此刻,它正用每一片新叶,诉说着对世界的眷恋,也提醒着我,有些等待,从来都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