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间朝北,面向忙碌的马路,车流如洪,喧闹鼎沸。冬天晒不到阳光,天空下着青色的细雨,轻搔窗户,呼出的热气在里面模糊了玻璃。
我留一盏橘黄的台灯,不透光的窗帘拉上一半,青色的自然光和橘色的人工光各自照亮半张脸。我从墙根的书架上抽出日记,耳机里播着霍尔斯特的行星组曲,激荡想象,落笔成诗。
我就在这样的房间里,徜徉在古典小说中的浪漫想象中,度过了整个青春期。于是在真正面对爱情之前,我就有了标准。就像正式参加工作之前,总得先在学校掌握理论。
早年我的幸福来源于享受孤独,局促,但确实幸福。我想把这种幸福投射到他人身上,尤其,是女人身上。我以为和我相爱的女人,必定是和书里写的一样。有奔赴浪漫的热情,有熬过时间的耐力,最后让爱情永垂不朽。
初三,我迷恋C。C对语言有着强烈的感受力,文笔娴静,声音轻柔,笑容甜美。她像一朵被暖阳照亮的云,给我冬日清冷的房间注入了轻柔的色彩。我想和她交流,用我的诗,我的热情捕获她,和她柔软的内心世界碰撞,擦出爱情。
然而事实上我始终是在追逐玫瑰泡影的路上,她不曾回望,我心知肚明有一个绚丽的远方,但终日只能见到脚下的路荆棘丛生。
我把闲暇的时光和对浪漫满溢的热情投入到音乐中。我开始学习大提琴,在巴赫哀伤的G大调阿拉曼德舞曲中,感受C的遥远。
最后在毕业中考的考场,我远远地望到了C。她穿着避暑的短裤,露出修长笔直的腿,和一向无辜娴静的表情。我盯着她纤细的脚踝,短袜没有包裹住因站立发力凸起的青筋——这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青色映衬着她粉丽青春的身体,时常在我梦里出现。
毕业之后的那个暑假,我随父母在青岛旅游,住在海边的别墅。C在我的梦中变成了粉色的女妖,诱惑,致命。但即便如此,她在梦里带来的压迫感也只如同鬼屋探险的情绪冲击,没有任何实际的接触,没有把我的爱情变成真实的碰撞和交融。
我惊醒,时间还早,父母还在熟睡。我合衣出门,朝阳微露,把天空照得青橘相间。我在海边驻立,眺望闪着金光的海面。
青色雄毅的海浪如音乐律动,间或拍打着沿岸的礁石,像询问,像安慰。
海风倒是怜惜我,轻轻摸着我的脸颊,吹动了几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