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廊,是连接正堂与后宅的一条长廊,两侧墙壁上,每隔三步就镶嵌着一面巨大的水银镜,足有十几面。此刻,这些镜子都散发着森冷的光,将长廊照得忽明忽暗。
“规则聚合体,是一种依靠既定条律运转的能量场,或者叫秘境。”虞清徽一边快步走着,一边飞快地给沈墨言普及知识,“你把它当成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就行。我们必须遵守它的规则,否则就会受到惩罚。‘留影于镜中’,多半就是魂魄被抽走的意思。”
沈墨言听得头皮发麻,但脑子却转得飞快:“可它每次都给我们留了一线生机。下棋不让吃帅,对诗没说不能打油。这个‘竞走’,肯定也有猫腻。”
“能有什么猫腻?竞走就是比谁快!”虞清徽已经开始活动手脚,一副准备百米冲刺的架势,“我速度比你快,待会儿我先冲过去,再想办法拉你一把!”
“别!”沈墨言一把拉住她,“你这是典型的‘道术生’思维,就知道打打杀杀冲冲冲。你再想想,规则说的是‘慢者留影’,可没说‘快者有奖’啊!”
虞清徽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杏眼一瞪:“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等死?”
“你看,”沈墨言指着长廊尽头,“终点就在那儿。规则只说‘竞走’,可没说我们俩必须是竞争关系。‘慢’是个相对概念,如果……我们俩一样快呢?”
虞清徽愣住了。
沈墨言的眼睛在幽光下显得格外亮:“它也没说不能合作走。来,手给我。”
他不由分说地抓住虞清徽的手,十指相扣。虞清徽的手有些凉,掌心还有一层薄茧,显然是常年握持兵器或法器留下的。她下意识想挣脱,却被沈墨言握得更紧。
“听我口令,一二一,一二一,齐步走!”沈墨言一本正经地喊起了号子。
虞清徽被他这副样子气得想笑,但又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两人就这么手拉着手,像两个刚入学堂的蒙童,迈着同样大小的步子,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肩并肩地往前走。
当他们踏出第一步时,两旁的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他们的身影。镜中的他们,也同样手拉着手,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长廊里回荡着他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两侧镜中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仿佛里面的程序陷入了混乱。规则的核心逻辑正在被挑战:两个人,速度完全一致,谁是“慢者”?
无法判定!
当他们并肩走到长廊尽头,同时迈出最后一步时,所有镜子上的光芒“嗡”的一声,瞬间熄灭,恢复了正常。
虞清徽看着自己被沈墨言紧紧握住的手,脸上有些发烫,连忙抽了回来。
“算你……歪理多。”
她话音未落,尽头的墙壁上,第三句血色古文缓缓浮现:
“竞者,争也。携手亦为竞乎?”
看着这三句连在一起的古文,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沈墨言脑海中成型。
“‘诡道’、‘打油言志’、‘携手为竞’……”他喃喃自语,“这些规则根本不是想杀人,它们是在提问!它们在测试一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思维方式!”
虞清徽也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这整个宅子,就是一个巨大的考场?”
这个发现让两人精神大振。恐惧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谜的兴奋。他们不再被动等待规则触发,而是拿着那本《住客须知》,开始主动寻找那些尚未完成的规则。
“后院石犬夜吠,须以肉食喂之,但不可见骨。”
入夜,那尊被虞清徽砸了半天的石犬果然开始发出低沉的咆哮。虞清徽从自己的行囊里摸出一块风干的腊肉,正要扔过去。
“等等!”沈墨言拦住她,从厨房找来一把菜刀,三下五除二,把腊肉剁成了肉糜。
“这下别说骨头了,肉丝儿都看不见。”他拍了拍手,将肉糜洒在石犬嘴边。
石犬的咆哮声戛然而止。第四句古文出现:“食肉去骨,糜亦为肉乎?”
“堂前画中仙,须以三炷香供之,燃香方式不限。”
沈墨言从供桌上拿起三炷香,却不点燃香头,反而将香的尾部点着了,倒着插进了香炉。
画中仙子的虚影一闪而过。第五句古文出现:“敬神燃香,逆亦为敬乎?”
在两人天马行空的合作下,一条条看似诡异的规则被以各种离谱的方式“完成”。墙上浮现的血色古文也越来越多,逐渐拼凑成一篇完整的文章。
当最后一条规则被破解后,所有墙壁上的血色古文都亮了起来,从墙上脱离,汇聚到半空中。无数的文字盘旋、飞舞,最后凝聚成了一扇由光芒构成的巨大门户。
门户之上,一行更加清晰、也更加震撼的血字缓缓成型,仿佛是这场漫长考核的最终试题:
“制定一条规则,使此秘境自身无法执行,逻辑崩解。时限:一炷香。”
光门旁边,一炷香无火自燃,青烟袅袅升起。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让他们去钻规则的空子,他们是专业的。可让他们自己创造一个让“规则本身”都无法遵守的规则?
“让规则自己反对自己?”沈墨言挠了挠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得是个……死循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