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生病


从2020年起,大毛呈现了各种老态,身体上陆续出现了白毛,食量减少,不爱动了,奔跑起来,身体不再轻盈,弹跳能力也不行了。
最明显的表现是,他的后腿曾经有过两次突然失灵,站不起来了,但是过了几分钟就又没事了。
我们单纯的以为这是正常的衰老缺钙表现,决定先从饮食上进行改变。
牛奶、鸡蛋、瘦肉、蔬菜、钙片,就连我的儿子也从美国给大毛寄来了老狗营养品。
然而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挡不住一场劫难的到来,也许这就是大毛的宿命。
2021年的春天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生机盎然,而邪恶同样也选择了在这个季节绽放。
三月中旬的时候,大毛便秘了,每次排便他都是摆出一副十分用力的样子,而且还伴随着低吼,然而什么也拉不出来,走不了几步,又是这个样子。
我们去了宠物医院,X光透视后,清楚的看到了肠道里郁结的粪便。
年轻的兽医们按他们的惯有方式决定给大毛实施灌肠。虽然这种操作不痛,但依然很不舒服。
懂事的大毛似乎知道这一切是为他好,一动不动地全力地配合医生操作。
灌肠后,大毛拉出的全是那些液体和些许的粪便。
第二天早上,大毛还是一副想拉又拉不出来的痛苦样子,我们只好又到了医院。
这一次还是灌肠,一次不行,两次。大毛依旧是完美地配合医生的操作,我们知道他在默默地承受着痛苦。
兽医们没辙了,院长亲自出马了。他带上手套,手指伸进了大毛的肛门,轻轻地转动。
院长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脸色凝重地告诉我们:“这条狗根本不是便秘,而是有肿物堵在了肛门口,致使粪便无法排出。”
“肿物,难道是肿瘤?” 我迟疑地说。
“是的,肿物就是肿瘤,恶性的面大,不排除转移,这样一只老狗,没有手术意义了,安乐死是最好的选择。”院长平静地回答了我们。
大毛仅仅就是个拉不出屎,怎么命就没了呢?我们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带着大毛回家了。
第二天我们又去了另一家宠物医院。验血、B超,一番检查后,期望中的“庸医误诊”没有发生,确认就是肿瘤,而且肿瘤已经大到了压迫腿神经的地步,这就是大毛有时站不起来的直接原因。
这个院长倒是没有建议安乐死,但是对于手术治疗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怎么办?已经连续几天了,大毛不仅仅是拉不出来了,食欲也在
急剧地减退,精神头也不行了。不手术,用不了几天就得活活憋死,手术也不保证能活。
昂贵的医疗费?严重的生理痛苦!手术下不了台怎么办?我们在紧张地权衡利弊。
雪帝妈妈给我们联系了她熟悉的一位医生。这位医生是她家的亲戚,曾经给雪帝做的一个手术非常成功,收费也比较合理。抱着死马就当活马医的态度,我们和医生约定了转天手术。
2021年3月31日上午9点,我们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小时来到了医院。
下了车,我去医院联系医生,老公则带着大毛在医院对面的一个篮球场再溜溜,希望发生奇迹。
大毛依然是一副想拉又拉不出欲罢不能的痛苦样子,我们不再奢望了。
十点整,我们毅然决然地把大毛送进了手术室。
大毛进手术室前,医生给他测了体重,前前后后也就一周的时间,大毛的体重由95斤降到了88斤,体重在以每天一斤的速度下降。
大毛进了手术室后,老公临时有急事就走了。我一个人在手术室外等待。
那种等待无疑是一种煎熬,我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我的坏习惯又犯了。不知为什么,只要一遇到事情,我就习惯性地往坏处想,没有比这再糟糕的了。
一个小时后,护士拿着一个托盘过来了,托盘里放着一枚比鸡蛋还大的黑红色肉球。
护士告诉我:“手术顺利,肿瘤已经摘除,那个肉球就是大毛的肿瘤,应该是良性,刀口在缝合中。”
我的心总算踏实了一些。
又过了一个小时,医生让我进入手术室并告诉我:“大毛现在处于苏醒阶段,你看着他,等他醒了你告诉我们。”
大毛仰面躺在手术台上,张着大嘴,四条腿被固定在手术台上,肚皮上一条十厘米的伤口,至少缝了十几针,长毛戗戗着,和死狗无异。
我失声地叫了起来:“大毛还活着吗?”
话音刚落,死狗一样的大毛剧烈地抖了起来,尽管四条腿被拴着,依然把手术台震得哗哗响。
医生连忙按住大毛,我的双手也下意识地握紧了大毛的两个爪子,嘴里喃喃地喊着“大毛,妈妈来了。”
瞬间,大毛不再挣扎了。半昏迷中的大毛在听到我的声音后,一定感知到了我的存在,就又昏昏地睡去。
小小的宠物医院居然很忙,手术一台接着一台,大毛被仓促地赶出了手术室,医生就开始了下一台手术。
我和一个女护士抱着刚刚苏醒的大毛,根本下不去那狭窄的楼梯。我们努力了几次都失败了。
我看着在痛苦中挣扎的大毛,满脸汗水的护士,绝望了,狠心地使出了我的杀手锏。
我独自快步地走下楼梯,冲着楼上大毛喊道:“大毛,下来,再不下来,我就不要你了。”说完我扭头就走。
当我走到大门口回头的时候,看到了令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时刻,我震惊了。
大毛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可是他却坚定地迈出了他的一条腿。一步,一梯,护士举着输液瓶子在后面小心地跟着,大毛在艰难地下行,我的心在撕裂......
我紧张地注视着大毛,伸出双臂,哽咽着说:“我的好大毛!坚持!继续!”大毛终于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从大毛身体摘除下来的肿瘤,没有去做鉴定。用医生的话说,良性的就没事了,恶性的又能怎样?
死亡或许是所有生物为这个生生不息的地球所做的最后贡献,死亡不仅仅是自体生命的消失,也是其他生命的诞生和延续的基础。
一周过去了,大毛在明显地康复。肿瘤摘除后,大毛的拉屎问题解决了,食欲又有了,食量一度恢复到了从前,一个朝气蓬勃的大毛又再现了。
我们庆幸我们做了正确的决定,医生也高兴地说:“大毛至少还能活五年,他最终不会死在肿瘤上,而是死于心脏病,原因就是大毛的心脏承受不了他过胖的体重。”
老公也高兴的说:“今年夏天还要带大毛去游泳。”我们甚至开始计划夏季的旅行了。
就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死神再一次悄悄地盯上了大毛,一场和死神的较量拉开了序幕。
这一次较量,我们屈服了,可是谁又能战胜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