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带震感的“铳头”爆炸,族人们用锄头把墓地里的杂草锄干净。
在坟堂摆下三牲、礼果,焚香、点蜡烛,酒倒三巡,烧草纸冥币,放一遍“满堂红”,
炮声过后,给小孩子发糖果,在坟地撒上石灰粉,扫墓就算完成了,除去杂草,墓地焕然一新。
除了祭祖缅怀先人,多数是抱着求财的愿望来的。
发糖果,老一辈常说“后人不食,先人不得”,现在是:“多发点(糖果),多发点(财),”
对小孩子来说,百利无一弊,他们当然希望“多发点(糖果)”至于“多发点(财)”和他们关系不大。
另外一个“发”是石灰粉,石灰具有防腐、驱虫蚁的作用,撒在坟地周围,想必也是为了防止蛇虫鼠蚁打扰先人。
而现在更愿意相信的是:“石灰遇水则发,发者,发财也!”
细数一下,清明祭拜的一共九个墓,翻越七座山头。
都是传统的土墓,泥土垒成,不设墓碑,很多年轻人只是纯属跟着长者参与活动而已。
拜祭的是谁?生平子嗣?是考是妣?多数说不清楚,只是在扫墓时,族中长者大致说一遍。
这不,正在除坟地杂草,六公扯了扯嗓子:
“这个墓是十四世XX公,生十五世XX、XX、XX~~~”按六公说法,这个墓葬是我高祖父,是我爷爷的爷爷。
有好奇的年轻人问:“那十四世往上的先祖呢?”六公捋捋山羊胡:“十三世XX公、十二世XX公(官名:XX),武举人,浩封武显将军、十一世XX公~~~”
六公如数家珍、像念书一样把高祖父以上说了一遍,说到七世时开始卡壳:“老啦,老啦,没记性了,往上的,就要靠你们年轻人翻族谱了,千万别忘了老祖宗!”
“族谱”两字我听得格外响亮,停下手中活,双眼泛光:“族谱在哪呢?”
“听说你大伯那里有,你回去找找你大伯看看,没有的话,你问问村长,村长那里肯定有!”有亮帮忙解释到。
眼尖的小毛孩问:“大阿爹和村长怎么没来祭祖?”
六公笑着说:“村长那一房是十一世之长子XX公所出宗支,我们这一房是十一世之三子XX公所出宗支,十三世后的都分开了。”
大伯因为腿脚不方便,没来参加扫墓我是知道的。
扫完墓,回来的路上才感到一身疲惫,有人开玩笑:“比耕田还累!今年扫过,还不发财,明年不扫了。”
引得哄堂大笑,这样的玩笑能让人短暂忘记疲惫。
挑着箩筐翻山越岭是一件费体力的事,遇上杂草丛生的山林野路,更是举步维艰,肩膀上青一块红一块。
回到家,卸下担子,肩膀一阵火辣,爸爸忙着处理箩筐里的三牲、礼果,我忙着往大伯家跑。
只见大伯娘在水井边清洗着沾有纸灰的鸡,我问道:“阿奶,阿爹呢?听说阿爹这里有族谱,我想借来看看。”
大伯娘惊讶:“有族谱,不知道你阿爹放那里了,你阿爹说头晕睡觉了,你进去房间看看他睡着没?问问他!”“那算了,不打扰他休息”。
从大伯娘家回来,爸爸正在砍鸡,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村长。
村长现在可是忙得不可开交,“新农村建设”各种配合村委整改,再加上现在正值春播,说不定村长大人现在正在田间喝着牛耕田呢!
晚饭后,提着一把椅子坐在门口,三三两两的燕子在电线杆上“叽~叽~叽~”的叫,还有好几个围绕着飞来飞去,它们应该是在求偶。
“嚯!走快点,就两步路了,回家再拉,做肥料!”村长大声喝着那头后腿弯曲,准备拉屎的大水牛,水牛听到吆喝声,把刚弯曲的后腿站直,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
“村长,插田咩?吃饭了吗?”村长背着犁停了下来,摆弄着草帽扭头望向我:“是,插田,回来祭祖咩?刚收工,还没吃饭”
“有饭有菜,来我家吃吧!”村长婉拒:“不了,不了,不早了,还要回去喂猪。”
说话间,那牛又弯着后腿“嚯,快走~”村长吆喝着牛,“村长,你那里有族谱是吗?”
“有呀!”村长赶着牛头也不回,我趁势跟上:“可以借我看看么?我看看能不能复印一份,下次回来还你”
村长惊讶:“可以,不过不能弄丢了,下次回来带回来还我。”跟着村长到他家。
他打开院子大门,院子里的狗、猫、成片的鸡、鸭、鹅向敌人发起总攻似的架势围上来,村长来不及照料这些,因为他要先打发我这位执着的村民。
我贪婪的打开族谱,从我这辈往上追溯,终于捋清楚这么多年祭拜的是谁:
第一个墓:坡心岭考十四世XX公;
第二个墓:坡心坡XX公续配妣黎氏;
第三个墓:老蟹喷坡XX公元配妣龚氏;
第四个墓:白麻岭十五世xx公;
第五个墓:白麻岭十五世XX公配妣肖氏;
第六个墓:正垌岭十五世考XX公;
第七、第八个墓,我从小就知道是爷爷和大奶奶,第九个墓,是我有生以来,离开的第一个亲人——小叔。
车子在前行,两旁的荔枝树在后退,阴沉的天气打湿了路面,这却丝毫不影响司机加油前进。
车子经过“车路巷”,车窗外,村长正在挥舞着棍子,喝着绑着牛轭的牛,我看了看手中的族谱,想必,村长也知道,我要过年的时候,才会把族谱还给他。